扛责贴完的第二天,小花把一张新纸拍到桌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纸不长。长了没人背。短了才能进骨头。
标题:红家播种与重大风险操作——后勤一票否决权(试行)
下面四条,粗体:
1、凡涉及下种、扩种、对外展示性农事,须技术(赵工)、壳(周师傅)、安全(小军)、后勤(小花)联席点头;执行负责人(铁柱)可提议,不可单票强推。
2、后勤一票否决:在水、食、人状态、物资余量、值守能力任一项不达标时,后勤可否决开播/展示。否决当场生效,不需辩论漂亮话。
3、否决后可复议一次,间隔不少于二十四小时,须补新数。无新数,复议无效。
4、否决权写进班表与罐门。违反视为纪律事件,记过并停出舱。
小花读完,抬头:“这不是夺权。是刹车。车会跑。跑没有刹车,撞的是全车人。”
罐里安静两秒。
两秒后,声音起来。
先支持的是老顺:“地里也有老话:家里没粮,别宴客。后勤是否,就是看家里有没有粮、有没有手。我听。”
小余:“人状态我供数给后勤。数假,我负责。数真,否决就否决。别让病号撑场面。”
周师傅:“壳的否决我本来就有。现在写明白,更好。明白了,少吵架。”
赵工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习惯——手在空中顿一下:“我支持。技术有时会怂恿‘再试一点’。怂恿要被刹。刹不是羞辱。是成全。”
小军:“安全赞成。展示性操作最容易诱人犯规。犯规我执法,有制度我更好执法。”
反对的声音也有,轻,可真实。
小许:“会不会慢?慢了窗口又骂?”
小花看他:“慢是代价。代价写在纸上了。快的代价你们刚埋完——在棚里。还要快吗?”
小许闭嘴。嘴闭上,是服。
大壮:“那铁柱还算不算队里主心骨?主心骨被一票卡住,会不会软?”
铁柱自己答,答得干净:“主心骨不是独自油门。是方向。方向错了,油门越狠死越快。我昨天刚死一茬。我要刹车。刹车在小花手里,我放心。放心不是甩责。是承认我也会热。热了要有人冷。”
有人低声:“后勤权力太大……”
春妮接:“大的是命。命链条在水、食、班、药。链条断了,你们的绿是画。发布页Ltxsdz…℃〇M画不能吸。”
老顺举手,一本正经:“小花否决的时候,能不能用画画记录?画‘停’。”
小花笑了一下,笑很短:“能。画‘停’。停也是故事。”
制度要落地,不能只贴。
下午,模拟演练一次:假设地球再催“只要一张图”。
铁柱提议:“小角空盘土拍一张,当‘准备中’。”
赵工:“技术上无意义,舆论上有误导风险。”
周师傅:“出棚门次数增加,壳风险微增。”
小军:“展示性,安全不优先。”
轮到小花。她看水账、人疲劳表、通讯窗火药味,说了一个字:
“否。”
当场生效。
铁柱点头:“执行否。复议?我有新数吗?没有。不复议。”
全场把这流程看完。看完才信:这不是贴着玩的。
钱师傅小声:“像工地安全员一票停工。停工恼人。恼人救命。”
写进规程的仪式很土。
土得合适。
小盛打印两份。一份贴罐门。一份进档案盒。铁柱、小花、赵工、周师傅、小军签字。签字用黑笔,不用花体。
老张在旁念给不识字多的工友听,念三遍。三遍后提问:“谁能否决开播?”
有人答:“小花。”
“还有呢?”
“联席……技术壳安全。”
“铁柱能不能一个人说种就种?”
“不能。”
答对了,发一颗糖——糖是地球带来的存货,极少。极少才记得住。
有人没答上,老顺替全队说:“不能。”众人重复:“不能。”
地球得知制度,反应两极。
一极嘲:“家里吵架吧?内斗开始了。”
一极撑:“这才像干大事的。大事有刹车。”
韩工回得快:“制度我备案。谁拿‘窗口’压你们废刹车,先过我。过不了长城,别想过红家。”
铁柱看这句,肩又松一寸。松完对小花说:“你这一票,会让我难堪。难堪我要。难堪比死苗便宜。”
小花:“你难堪的时候别阴阳我。阴阳是软对抗。软对抗我记过。记过就停你提议权一天。”
铁柱:“行。”
“再说一遍。”
“行。后勤一票。我服。”
服字出口,队里气正一点。正气不是高大上。是知道规则在,人就不用靠猜。
夜里,铁柱把旧的“三条件谈种”纸揭下来,换上新版联席+后勤否决的流程图。流程图画得丑,箭头清楚。
丑清楚,比美糊涂强。
小许过门时伸手摸了摸纸面,像摸门槛。“门槛高了。”他说。
小花在里屋应:“高才能挡住冷。冷会弯腰进门。门低,冷进。人也会跟着进赌。”
铁柱在本子写:制度。刹车。一票否决。拍板变慢。慢是学费交完后的利息。利息养命。
写完他问小花:“你怕不怕将来否错?否错了,耽误真窗口。”
小花:“怕。怕才要数。数在,否错能复议。无数的否,我也不干。我不是皇后。我是刹车片。刹车片会磨。磨薄了换人,也换制度修订。修订公开。”
铁柱点头。
罐外风响。风不管制度。
制度管的是人在风里别疯。
疯过一次,就够了。
够了,就要写成字。
字在,下一回热起来时,有人能指着字说:停。
制度贴出后的第一晚,就有人来“商量”。
商量的借口很好听:别那么死板,特殊情况特殊办。
小花把门关上,只留铁柱、赵工、小军:“特殊情况最爱杀人。沙暴是特殊,夜塌是特殊,窗口是特殊。特殊多了,规矩就成摆设。摆设我不要。要就真刀。”
来人是个年轻工友,脸红:“我不是坏。我是怕再慢,家里问起来……”
小花语气缓一点,缓不是松:“家里问,你就说我们在学刹车。学不会刹车的车,你敢让家人坐吗?”
年轻工友摇头。
“那就别让红家坐无刹车的车。”小花把流程图指给他看,“你要提意见,走复议。复议带新数。带嘴不带数,我否。”
铁柱在旁不插嘴。不插嘴是支持。支持有时是闭嘴。
小盛把制度摘要发后方备案时,加了人话注释:
“此否决权不针对科学本身,针对赌博式展示。红家仍要绿。绿的路径改为:条件→联席→播种。路径长,命长。”
韩工回:“备案。谁攻击后勤一票,当攻击安全阀。安全阀不许拆。”
周村长那边用村里喇叭风格回了语音,延迟得像从井口喊:
“小花姑娘做得对!家里没粮别办席!办席饿死人,亲家还骂你小气!你们火星也一样!”
罐里听完,有人笑。笑是松。松完更认制度。
铁柱把“错误拍板”四个字从私人日记里誊到公共板,板在死苗牌下:
错误拍板→后勤一票。因果连着。连着才像学过。
他写完对全队说:“我仍会提议。提议会被否。被否时别看我脸色。看表。表冷,就停。表暖,再走。”
小花补:“我否你们的时候,你们可以不爽。不爽不许阴工。阴工一次,停出舱三天。三天够想明白。”
没人抬杠。
抬杠的力气,留给棚膜和冷夜更合适。
冷夜还在。
刹车片已挂上。
挂上,车才敢在红土上继续开——开得慢一点,开得远一点。
制度试行的第三天,小花真否了一次“提前开箱清点种子给地球看”。
清点本身无害。有害的是镜头。镜头会把“准备”拍成“马上”。马上会引催。催会引赌。
她否决理由写得清楚:展示链风险;人疲劳;水账紧;无技术必要。
铁柱签名确认执行。签名时手不抖。
全队看见:否决权不是纸老虎。
纸老虎吓不住人。真老虎让人少死一次。
少死一次,就值。
值了,就保留。
保留到绿真正来的那天——那天,否决权也不会自动取消。绿更需要刹车。绿会让人更热。
热的时候,小花会说停。
停,然后活。
联席第一次正式会开得很慢。
慢是设计出来的。设计就是为了让人烦。烦了才会记得:播种不是拍桌子。
议题只有一个:重空跑期间,可否对外发布“积极整改中”的宣传片。
宣传口从地球伸来,糖衣炮弹:不拍苗,拍人修棚,拍团结,拍希望。
铁柱提议可以。理由:挡嘲,稳后方。
赵工:技术无异议,但剪辑易夸张。
周师傅:出镜增加走动,壳风险可控。
小军:脚本先审,禁口号“胜利在望”。
小花看完疲劳表和水账,摇头:“否。理由:人还在欠睡。欠睡拍团结,拍出来是假精神。假精神会换来真催。真催我们刚埋过。另外水紧,化妆式洗脸浪费循环。不拍。文字简报够了。”
铁柱沉默三秒:“执行否。”
宣传口不高兴。不高兴写进记录。记录证明刹车踩过。
会后铁柱对小花说:“我今天想通一点。被否不可耻。可耻的是为了不被否,先去卖关子。”
小花:“你记住这句。记住就还像铁柱。”
罐门上的流程图被人摸得起毛。起毛是被用过的证据。
用过,才算制度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