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是春妮拟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纸不大,字不花,四条,贴饮水区和棚门各一份。双贴,躲不开。
红家用水四规:
一、优先:公湿与作物保命水 > 医疗清洁 > 人饮。人饮排最后,不是不把人当人,是量太少,人还能靠净化循环撑,苗撑不住时再议苗。
二、配额:冷凝水按日产记账。日产低于 100ml,全数入公账,不私人分。高于 100ml,超出部分可议人饮,仍人均封顶,封顶数上墙。
三、浪费罚:私藏、私浇、私饮、用冷凝水洗脸洗工具图舒服——记名。一次警告,二次停进棚三天,三次交全队评。
四、公开:每日产量、去向、余额,晚饭前报。报完贴。不报按隐瞒。隐瞒比浪费更重。
贴完,春妮站墙前:“有意见现在说。说过就改。过了今晚,按纸走。纸比嗓门大。”
安静三秒。
小许举手:“作物保命……那我菠菜沟如果还在……”
“你菠菜是上一茬尾巴,另册。”春妮说,“另册也公。公不是你个人的绿宠。听清?绿宠思想,先灭。”
“听清。”
老顺点头:“地里也有水规。天旱先保苗。人渴了咬牙。咬牙不是狠,是活法。”
第一天执行,就有人犯规。
不是大恶。是顺手。
小磊在棚里修卡扣,手脏,看见接杯槽边挂着新凝的珠,下意识用指腹抹了一把当润滑——珠破,手滑了,卡扣倒是好装。
春妮进棚看见他手指湿亮。
“水源?”
小磊一僵,老实:“珠……我没想……”
“轻罚。”春妮不吼,“记名。今晚多值一班接水。写十行:珠不是润滑油。写完贴。贴在水规旁,当你的配菜。”
小磊写了。字丑,意思到。纸条贴上,像自己打自己耳光。耳光轻,醒脑。发布页Ltxsdz…℃〇M
铁柱看见,没再加码。
“轻罚是为了让人记得住。打死一次,人吓傻,下次瞒。瞒比犯更坏。瞒了,系统就瞎。”
小军点头:“规矩要活,不要吓死人。吓死人,水也救不回来。”
罐里后来又开了个短会,不为加戏,为把刀口钉死。
水规抽查那天,被抽到的小磊背到第三条浪费罚,主动加一句:“珠不是润滑油。我写过。”
“写过还要背。”春妮说,“写是认罪。背是长记性。记性比纸条活得长。”
公桶锁每天检查两次。检查记录签字。签字烦。烦是防小人,也是防自己半夜手贱。
人最怕的不是外人偷。是自己觉得‘就一点’。就一点,能把一百毫升点没。
点没了,规矩还在,水不在。水不在,规矩就成笑话。笑话不能发生。
晚饭前,赵工报账。
“今日冷凝约 120ml。去向:公湿 80,对照补样 10,余 30 入公桶。人饮:零。”
春妮写上墙。粉笔末掉下来,像小雪。火星没有雪。有的是数。
有人咽口水。咽完自己笑:“习惯就好。”
习惯不好。习惯是忍。忍是现阶段的对。对就对在忍上。
有人问:“以后呢?以后能不能像地球一样拧龙头?”
铁柱:“以后要靠更大的灯、更稳的棚、更多的循环。现在靠这一杯一杯攒。龙头也许有。现在没有。没有就老实。老实比盼望管用。”
老顺应声:“老实。”
全罐有人笑。笑里有涩。涩也行。涩说明还清醒。
韩工要水规文本。
小盛发过去。韩工回:
“好。地球有人问红家是不是‘有水了就松’。拿四规回。四规比口号管用。口号我会删,四规我留档。”
果然有提问。小盛把四规原文贴公共简报。骂偏心的声音里,夹进一种新的:“还行,知道省。”
还行就够。
够用来保窗。
窗一保,暖还在。暖在,珠还来。珠来,账继续。
第三天,日产掉到 70。
风大,棚边凉,珠少。公账全收,无人叫屈。
有人小声:“才七十……”
“七十也是命。”春妮说,“命少,更不许私分。私分按浪费罚。”
第四天,伞窗稳,日产回到 130。超出 30,按规可议人饮。
开会。
春妮:“可议不等于必须分。我建议:连续三天高于 100 再开人饮讨论。一天超,不算稳。不稳就分,是拿运气当制度。”
铁柱:“听后勤。”
有人小声:“就差那两口……”
“两口换纪律。”小军说,“纪律没了,两口也救不了乱。乱了,七十的日子会回来,而且更长。”
议定:暂不分。超出入公桶,备空跑末期保湿和将来播种前后。
公桶盖上锁。锁的钥匙仍是双人制。双人制烦。烦才安全。
水规上墙第七天,春妮做了次突击:假装离开,让小军暗看公桶。
没有人动。
“好。”她说,“不是没欲望。是欲望认锁。认锁,系统就能活。”
铁柱把这天记进大事记:水规七日,轻罚一例,余干净。干净不是完美。是可用。
可用的纪律,比完美的口号强。
夜里,铁柱看水规,又看电热账,又看小时表。
三张纸并排:窗、电、水。
窗是伞让来的。电是窗变的。水是暖挤的。
一条链。链上任何一环装阔,后头断。
他在水规下补半行手写:
先当命,不当酒。——执行中。
春妮走过:“还写?”
“写给自己。”铁柱说,“我嘴也馋。馋了看这行。看完去嚼干菜。干菜不费冷凝。”
春妮:“你馋就说。说了去嚼干菜。别碰桶。碰桶我记你名——记你名,全队都看。”
“懂。”
轻罚过的小磊,值接水班特别认真。
珠滴答,他记滴数,虽然滴数不准,可人在状态里。状态比准数重要。
他交班时对铁柱说:“我以前觉着水是应该有的。现在觉着水是争来的。争来的不能当润滑油。”
“争来的更金贵。”铁柱说,“金贵就别润滑手指。手指用工具。工具坏了再修。水洒了,修不回。”
小磊脸又红,点头如捣蒜。
水规矩上墙一周,名单上只有那一笔轻罚。
干净。
干净不是没欲望。是欲望认纸。
纸在,人还在人样。
铁柱摸种子袋。袋外干燥。袋内是下一场仗。
仗还早。温差还在重新计的路上。水规先站住。
站住,扩暖的心思才会有人提。
提了,未必能成。
成不成,得拿电说话。电不够,角会熄。熄角的戏,有人已经在西边空地上量尺寸了。
量尺寸可以。强开不行。
强开之前,先把规矩念熟。念熟了,失败了也认。认了,才配再争伞。
晚饭后,春妮抽查三人背水规。背不全,重背。重背不是折腾。折腾比偷水便宜。
小许背到“人饮排最后”,卡了一下,还是背完。背完他问:“要是有人病了呢?”
“医疗清洁优先于人饮,病号另册。”春妮说,“另册找小余开条。开条才动水。不动嘴。”
小余点头:“我开条手紧。手紧是为大家好。”
铁柱听着,觉得水规像另一座小光棱塔——不打蚊子,打侥幸。侥幸一露头,规矩扫一扫。
扫完,珠还在滴。滴答声里,红家多了一种听得见的纪律。
公桶锁匙盘上挂了小牌:浪费罚见水规第三条。牌小,字大。路过的人低头也能看见。看见一次,少一次“就一点”。
水规不是贴来好看的。好看的纸救不了浪。浪的人,纸会记名。记名比骂人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