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没亮透，老顺已经在棚口站着。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不是违规出舱。是按班表：农班跟铁柱。手套戴好，靴刷净，门序对。


    铁柱看他一眼：“手冻吗？”


    “冻。”老顺老实说，“冻也进。进了干活就热。”


    棚里暖一点。暖是相对的。叶背仍凉。


    老顺蹲下，没有急着拔草。他先看：沟向、水痕、黄叶、虫——虫没有，黄叶有几片。他捏黄叶，看茎。


    “水有点猛。”他说，“猛了根喘不过来。火星水金贵，金贵也别灌死。”


    铁柱：“你定。定了写板上。写了大家才跟。”


    老顺有点意外。他是新人。新人被给权，权要小心。他在板上写：第四沟今日减一成水。观察两天。


    字丑。丑也清楚。


    农技员小周跟在后，起初想显示专业词。老顺抬手：“说人话。人话我懂。词我回家再学。”


    小周改口：“这边干得快，那边潮。潮的地方少浇。”


    “这我就懂。”老顺说。


    两人并排干活。掐黄叶，疏过密。手冻得发木，搓一搓再干。搓的时候哈气，白雾在棚里散得慢。


    豆豆在观察窗后看。林老师允许十分钟“看农”。十分钟到，带走上课。豆豆不闹，只隔膜比了个手势：加油。


    老顺没看见。铁柱看见了，没说破。


    中午，老顺提出要看水循环尾水能不能再省。


    赵工带他看管路。他听不懂全部，听懂一句：漏一滴也是漏。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地里漏渠，人骂。”老顺说，“这儿漏管，人冻。我盯接口。接口松了喊人，我不自己瞎拧。”


    赵工：“好。瞎拧比松更可怕。”


    下午，老木匠也进棚。


    他不种。他敲骨架，听铆钉。两颗松。他要工具，换，打磨。动作像在地球修牛棚。


    “棚是屋顶。”他说，“屋顶漏，田白做。”


    铁柱：“你这岗，我编进维护班。维护班不比农班低。低的是偷懒。”


    老木匠嗯。砂纸味混着菜腥，怪，但像日子。


    有新人抱怨农班脏。


    春妮在通道撞见，不骂，塞一双手套：“脏是活。活换菜。菜进你碗。你要干净，就喝白水啃压缩块——也行，你选。”


    那人闭嘴，下午还是进了棚。进了就蹲。蹲下才知道脏得有限，冷得无限。冷逼人认真。


    傍晚采了一小筐可食叶。


    不多。苏厨娘接过，像接宝：“今晚汤底有绿。绿是你们手。”


    分的时候，老人小孩优先。铁柱最后。老顺也最后。两人在筐底抢最后两片似的客气，最后一人一片。


    老顺把叶放进嘴里，闭眼。


    “像村。”他忽然说。


    铁柱：“哪像？”


    “收工。分菜。手黑。人骂两句又笑。”老顺睁眼，“村不在地球两个字。村在这套动作。”


    铁柱点头：“那就保持动作。动作断了，村就散。”


    夜里，老顺手指裂口，小盛给涂膏。


    “冻的。”小盛说，“明天内层手套加一副。别硬抗。硬抗变伤，伤停工，更亏。”


    老顺：“懂。地里也是，伤了更耽误。”


    豆豆盯着他的手：“疼吗？”


    “疼。”老顺说，“疼说明还在干活。不干活的手，有时更疼——疼在心里。”


    豆豆似懂非懂，把小本子翻开，画了一双裂口的手，旁边画绿叶。


    铁柱日志：次日农。老顺上手。像村。冻手有代价。代价可管。


    他在棚外站一会儿，风割脸。


    火星仍冷。


    可棚里有人按村里的法子说话、浇水、修铆钉。


    像村，就有成村的气。


    气要养。


    养到挂牌那天，再大声也不迟。


    农班第三天，老顺把“减水”效果看出来了。


    黄叶少。他在板上写：维持。再观察。铁柱不改。不改是信。信给上手的人，人就敢负责。


    小周开始说人话，少掉一半词。词少了，活快了。


    手裂涂膏后，老顺戴双层手套进棚。慢一点，稳一点。豆豆隔窗做手势，他这次看见了，回一个笨拙的拇指。


    像村的感觉在收工分菜时最浓。筐底两片叶，两人客气，像村里让梨。让完，各吃各的，甜在心里不在糖。


    铁柱日志多写半行：农手到位。成村有底。


    老顺上手后，第四沟明显精神。


    精神不是魔法。是手勤、水对、眼尖。小周服了，服在人话和垄感。


    冻手裂口成了新人谈资。谈资不笑话，笑话记过。谈资变提醒：手套双层，别硬抗。


    像村的夜晚，铁柱听泵声，像听村口井。井在远处，泵在近处。近处有人，村就在成。


    次日农，老顺上手，水减一成，叶回精神。


    精神来自垄感。垄感来自地球田，也来自愿意蹲下。蹲下的人，才有资格说“这地能种”。能种不是保证丰收。是保证肯管。


    冻手裂口是代价。代价可管：双层手套、涂膏、别硬抗。像村的分菜，筐底两片叶，让一让。让是村。村气一来，挂牌就不远。不远仍要一步步。步里有冷。冷还在。


    老顺减水两天后，铁柱让他在早会上用三句话讲原因。他讲了：叶背潮、根要喘、水金贵也别灌死。全员听懂。听懂就执行。执行比专家报告快。


    老木匠铆钉换完，敲棚骨听音。音对，他才离开。离开前丢下一句：屋顶第一。屋顶漏，农班白干。白干的怒，比冻手伤人。


    分菜像村，铁柱允许这像。允许不是放松科技。是承认红家要的是过日子。过日子有农味，农味里有未来挂牌的气味。气味土。土好。


    老顺减水见效，早会三句话：叶背潮、根要喘、水金贵也别灌死。全员听懂就执行。


    老木匠铆钉换完，敲棚骨听音：“屋顶第一。屋顶漏，农班白干。”


    手裂涂膏。别硬抗。硬抗是地球好汉病。


    儿童观农十分钟固定。豆豆隔窗比手势，老顺回拇指。


    分菜像村。铁柱允许这像——要的是过日子。


    日志：农手到位，像村，冷仍在。冷在，手勤。


    农班连续三天，老顺的板书从减水变成维持再观察。观察两个字，是农人的科学。科学不穿白大褂。穿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