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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签字?门儿都没有!
他得干出点名堂,让那娘俩瞧瞧,骂就骂呗,他不在乎。
陈孜衿抹了把脸,沿着马路往前走。
看见一家自行车店,抬脚就进。
老板五十来岁,秃顶,围裙上沾着油渍。
一见他进门,立马堆笑:“买车子?”
“凤凰加重款,要两辆。”
“三百七十三,最新款。”
老板推出来一辆,跨上去蹬两圈:“全国最扛造的!”
跳下车,把车把往他手里一塞。
“便宜点?两辆一起拿。”
老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两辆?行家啊!”
嘴上喊亏本,心里乐开花。
陈孜衿肚里直翻白眼——不赚钱谁开这店?
“薄利多销懂不懂?”
他掏出五毛钱冰棍纸晃了晃:“我卖冰棍就靠这个理儿。”
“你多赚,我少掏,双赢!”
李文华脚好了,车得还她。
不趁现在拿下,以后骑啥?
“一辆三百五,成交不?”
他比划两根手指。
老板直摇头:“当我是卖白菜呢?这可是大件!”
陈孜衿转身就走。
“再加十块,不卖拉倒。”
老板一把拽住他袖子:“行行行!算我出血!”
省下二十块,够买半车冰棍了。
“师傅,两辆车,您给送家去?”
“送啥送?没这规矩!”
“广东那边早流行送货上门了!”
陈孜衿拍拍他肩膀:“信我的,生意翻倍!”
陈孜衿啪地把一叠钱拍在柜台上:“票开好,六点前送到凤栖县东关回龙小巷三十三号。”
他唰唰写完地址,转身就走,车铃都没碰一下。
车行老板盯着他推车的背影直咧嘴:“这小子,真敢玩啊!”
两辆车眨眼卖光,他搓着手指头数钱,美得直哼小调。
新车他舍不得骑,攥着车把一路晃悠。
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见张莹,非得把车把晃出花来。
钱揣兜里,腰杆子都硬三分。
“哎——小哥留步!”
刚拐过街角,身后传来喘粗气的声音。
老板追得脸通红,一手按着肚子,另一手挥着张纸。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又啥事?钱不是结清了?”
陈孜衿皱眉,医院那边还等着呢。
“留个呼机号呗,万一家里没人咋办?”
老板凑近,笑得眼角堆褶子。
陈孜衿摸出呼机,卡壳了——号?忘了。
“报号,我记。”
老板掏笔掏纸。
“刚办的,真不记得。
你直接送,我比你先到。”
“嚯,连自己呼机号都不晓得?这机子怕不是别人给你办的吧?”
老板撇嘴,一脸不信。
“行吧,是我对象办的。
咋?办个呼机还得背户口本?”
老板立马改口:“理解理解!现在这年头,谁家没个贴心人帮衬?”
话音没落,转身蹽得比兔子还快。
吃软饭?
陈孜衿愣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抠着车把橡胶套。
以前那个窝囊废早埋土里了。
现在的他,是靠自己双手挣来的风。
他翻身跨上车,脚一蹬——新轮子轻得像飞。
路人目光扫过来,他下巴微扬,车铃叮当响得格外脆。
车子刚停稳,他跳下车就咧嘴乐了——张莹瞅见这辆崭新的二八杠,保准眼珠子掉地上。
左等右等,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莫非买车子那会儿,娘俩早蹽了?
他麻溜锁好车,塞给看车大爷五分钱硬币,一溜小跑扎进门诊楼。
儿科在一楼,上次带闺女来过。
陈孜衿脚底生风,挨个敲门扒窗,连垃圾桶都瞄了一眼,压根没瞅见张莹的辫子。
心猛地一揪:该不会真住进去了?可这才几个钟头啊!
挂号窗口前人稀稀拉拉。
他凑上去:“麻烦查查,有个叫陈婷婷的小丫头,办住院没?”
穿白褂的女人正低头织毛衣,眼皮都不抬:“叫这名的海了去,你当我是算命的?”
他立马接话:“半岁,穿蓝布衫的。”
“这么丁点大就住院?报你老婆名字!”
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压着火:“她妈叫张莹。”
女人懒洋洋翻了翻手边纸堆,鼻孔里哼出一句:“没有。”
毛线针又咔咔响起来。
陈孜衿转身就走,心里骂了句脏话,又默默松了口气——至少闺女没躺病床上。
得赶紧回去!别让卖车的把新车搁门口吃灰。
破车换俩新车,兜里还揣着三块钱。
这运气,三十年后碰瓷的都没这么顺。
钟子强他娘长啥样?瞅他爹钟山虎那身腱子肉,再看他儿子细皮嫩肉,八成是个水灵灵的 ** 胚子。
一路瞎琢磨,车轮子都快飞起来了。
刚拐进巷口,就撞见钟子强倚在院门上啃卤肉。
“哥,你上哪浪去了?”
“咋还赖这儿?”
他皱眉,这小子比狗皮膏药还粘人。
钟子强晃着油纸包直乐:“赵记卤肉,一斤!不敢拿回家,咱哥俩分着造?”
陈孜衿刚推开院门,钟子强就嚷开了:“哥,有人送自行车来!你不在家,那人死活不交给我!”
“啥?!”
陈孜衿脸唰地白了,转身就往门外冲。
钟子强把卤肉袋子往桌上一蹾,搓着手指嘟囔:“我说我是你兄弟,他翻白眼不信。
非说大件必须亲手交到你手上——抠门儿得跟铁公鸡似的。”
陈孜衿边跑边掏裤兜,传呼机正一个劲儿“嘀嘀嘀”
叫唤。
他手一抖差点甩出去。
又是吴丽丽。
这破机器买来才三天,倒成了她的专属热线。
他咬牙按掉,脚底板踩得飞快。
再晚点,车行铁门一落,钱就真打水漂了。
钟子强蹬着旧单车追上来,车链子哗啦响,脸涨得像煮熟的虾:“哥!你蹽这么快干啥?把我撂屋里算哪出?”
陈孜衿一摸裤兜——糟!钥匙没带。
钟子强咧嘴一笑:“我就猜你得忘,门敞着呢。”
“快回去锁门!”
陈孜衿嗓子都劈叉了。
“锁啥锁?”
钟子强一摆手,“您那屋连耗子路过都嫌穷,墙皮掉渣,水缸还靠井绳往上拽呢。”
钟子强指着那栋楼,嘴皮子像机关枪似的噼里啪啦说个没完。
“还不是你害的?要没你,我能蹲这儿喝西北风?”
“哥,我那儿有套毛坯房,我妈留着给我办喜事用的,你先搬进去将就?”
陈孜衿扯了扯嘴角:“想得真美。
你爸那饭桶就算改吃素,我也不会踏进你家门半步。
我创业是来啃硬骨头的,不是来泡温泉的。”
他抬脚就走,边走边挥手赶人。
“嘀嘀嘀——”
腰上那破传呼机又开始鬼叫。
“有人你啊哥?是不是你那个小同事?”
钟子强笑嘻嘻凑近,眼珠子滴溜一转。
“甭搭理。
人家天天喝奶茶吃蛋糕,还当全世界都跟她一个甜筒味儿呢。
我正为三顿饭发愁,哪有空跑电话亭回她?”
“万一真有急事呢?拿我手 ** 一个呗,别让人干等着。”
话音刚落,他真从包里掏出块黑砖头。
大哥大,沉得像块烧红的铁疙瘩。
陈孜衿眼皮一跳:“行啊小子,这玩意儿你都有?”
“那可不?钟家独苗,我爸怕我半夜跑丢,硬塞给我的。”
他拍拍胸口,“号 ** 我,马上拨。”
陈孜衿按了下传呼机,女声甜得发腻:“您好,您有来电……”
咔哒两声,通了。
“丽丽,又我?烦不烦啊!”
他嗓门拔高,捏着黑砖头的手指关节发白,路人都扭头看。
“陈哥,你闺女发烧了。”
“我闺女发烧我还摸不出体温?”
他嗓子发干,话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哦对,差点忘了——你快离婚了,娘俩早跟你划清界限啦!吃饭没?咯咯咯~”
那笑声像根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装什么好人?孩子烧到三十九度才叫人送医院,现在倒来演温情戏?
女人心咋比泡菜坛子还酸?
“挂了。”
“等等!你老婆刚从医院回来,我瞅见了——抱着娃,拎着药袋子,头发都乱了。”
“不用你盯梢。
挂了。”
他直接掐断,把黑砖头塞回钟子强手里,转身大步往前走,后槽牙咬得死紧。
他攥着大哥大,手心全是汗。
漫游费贵得吓人,欠谁人情都不如欠自己。
“喂?你咋挂了!”
钟子强踮着脚凑上来,眼珠子直往听筒上瞄,就等跟吴丽丽说句话。
陈孜衿把手机塞裤兜里,“她那脾气,你扛得住?我早起就犯恶心。”
顺手抓起卤肉纸包,转身就走。
这条路窄,两边都是梧桐树,蝉叫得人心慌。
他边走边擦脖子上的汗,连个骑车的影儿都没见着。
车行铁门紧闭,卷帘门拉到顶,锁孔还挂着把锈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