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耽误时间加收五块!”
司机猛按喇叭,脸拉得老长。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妥!”
他跳下车就往办公楼跑,一步跨三阶。
广场上几个闲汉瞅见他,立马凑堆嘀咕,还有人伸手指着,笑得挺响。
谁爱嚼舌根谁嚼去,先把钱捞到手再说。
二楼东头就是队长办公室。
陈孜衿三步并两步冲进去,差点把门撞飞。
“陈孜衿,今儿得请客啊!”
王京城一见他,椅子都没坐稳就弹了起来。
“王主任,您可饶了我吧。
下岗都半年了,兜比脸还干净。”
“一等奖领了八十万,新闻里播三遍了,还装?”
“真没中!您瞅我这头发乱得像鸡窝,裤子还破个洞——中奖的人能这样?”
他急得直搓手:“身份证丢了,得赶紧补办,劳烦开个在职证明!”
王京城咂咂嘴:“补证少说一个月,你先忍忍。”
转头喊,“小张,帮着写一张。”
张德正坐在对面,手指敲着桌面,眼皮都没抬一下。
“写啥内容?”
他终于开口。
“证明我在单位干过,附上身份证号。”
纸刚盖完红章,张德正斜眼一笑:“丢个证没啥,别把大奖弄丢了才好。”
陈孜衿肚里翻腾,脸上还得挤出笑:“谢了啊。”
转身下楼,刚踩上一楼台阶,李大光就晃过来:“款爷回魂啦?咋灰头土脸的?”
“款爷?谁封的?”
他边走边掏手机看时间。
“还装!老丈人那关,这下妥了。”
心口像塞了团湿棉花,闷得喘不上气。
钱呢?连影儿都没见着!
“真有事,改天聊!”
他撒腿就跑。
出租车司机在车里直按喇叭。
夏雨荷在银行门口来回踱步,看见他就喊:“再不来,我火都烧穿天花板了!”
经理室里,她一把抢过证明塞给王经理:“快!办业务!”
放心,柜台那边我早打过招呼了,大钱动不了。
王经理,中午我请客,您贵姓?
免贵,姓王。
饭不急,就怕你这钱被人提走了。
他啪嗒点开电脑,眼珠子黏在屏幕上,脸立马黑成锅底。
出啥事了?
几小时前,八万块没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陈孜衿腿一软,直接往下滑。
夏雨荷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胳膊,轻轻按进对面沙发里。
谁取的?监控呢?
咱县这银行,还没装那玩意儿。
要是搁三十年后,这钱早追回来了!
真没了?一分不剩?不是本人也能取?
王经理皱眉:能代取。
你身份证和存折一块儿丢的吧?又没设密码——怪谁?怪自己手松。
八万啊!多少人干一辈子都攒不出这数!
话是没错。
现在村里人兜里揣几百块就算阔气了。
可叹气顶啥用?诸葛亮还失荆州呢,认栽吧。
他起身,椅子吱呀一声往后推。
谢谢您,王经理。
夏雨荷拽了把陈孜衿袖子,拉着他往外走。
想开点,破财消灾,别气坏身子。
王经理拍拍他肩膀,力道沉甸甸的。
陈孜衿喉咙发紧,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进了大厅。
夏雨荷正帮顾客填单子。
陈孜衿晃出门,才想起自行车扔在银行角落——跑过去一看,空荡荡。
操!老天爷真不长眼!
他恨不得蹲墙角嚎一场。
哭?哭能换回八万?
钱没了,冰棍厂黄了,房子悬了,翻身本钱全泡汤。
好歹吴丽丽家还停着辆旧车——不然李文华那儿怎么交代?
先喘口气,再想办法。
死?死了更亏。
红星冰棍厂也不用去了。
周红星签了字又怎样?穷光蛋连合同纸都买不起。
他拖着步子回出租屋。
院门敞着,锁呢?
该不会又被撬了吧?
古人说得对:福不双至,祸不单行。
这世道,偏要你活着受罪,死又舍不得。
陈孜衿一脚踹开院门,吴丽丽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
“哎哟,稀客啊!”
“听说你中了五百万?我鞋都没换就蹽过来了!”
她蹭一下站起来,伸手就去拽他袖子。
“谁中奖?谁造的谣?我连彩票长啥样都没见过!”
他猛地甩开胳膊,脸都气红了。
“电视上播得明明白白,还跟我装?”
他一屁股瘫在凳子上,骨头缝里都透着累:“瞎了眼吧?认人都认不准!我这种扫把星能撞大运?整个大院都这么想?”
“可不嘛!大伙儿见着你爸就嚷嚷‘快请客’!陈哥,你倒是给句痛快话啊!”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纯属扯淡。
刚回趟院里,怪不得老有人偷瞄我——原来全在编排我呢!丽丽,哥求你帮个忙。”
他直勾勾盯着她,喉结动了动。
这姑娘眼睛亮得像星星,要是真接手冰棍厂,张莹再闹离婚……也不是没可能。
可现在这副怂样,哪配谈感情?
“啥忙?直说!别跟便秘似的憋着!”
她抬手“啪”
地拍他肩膀,震得他晃了晃。
“小事一桩。
你在食堂,消息最灵通,帮哥传句话——我没中奖,那一等奖是别人,名字碰巧一样。”
“哈?直播里喊的就是你名字!难不成主持人也念错了?”
她眼睛瞪圆,瓜子壳掉在裙子上。
“同名同姓咋了?全国叫陈孜衿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你到底图啥?中了就中了,又不是偷的!别人发财恨不得敲锣打鼓,你倒好,躲着嫌丢人?放心,我穷死也不朝你借钱!”
她翻了个白眼,把瓜子皮吐老远。
不就是中个奖?搞得跟犯了罪似的,一点不像个爷们儿。
她昨天下午才听说这事。
食堂里炸开了锅,都说陈孜衿命硬——下岗、挨丈母娘骂、连家都不敢回,结果老天爷偏砸他头上五百万!
她当时压根不信。
结果回家刚进门,妈刘兰茹就拍桌子叹气:“陈孜衿这混账玩意儿……”
吴丽丽正为刘兰茹拦着她找陈孜衿的事怄气,听见又骂,立马怼回去:“妈,人家招你惹你了?”
你这傻丫头,我骂他还能骂谁?他中了十万块大奖,连闺女婷婷住院都没去看一眼,这种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人家中奖你酸啥?食堂打饭那会儿,一个个脸红脖子粗,跟陈孜衿欠他们钱似的。
他招谁惹谁了?就中个奖,犯法了?
吴丽丽翻了个白眼,手一叉腰。
善有善报?那奖杯倒扣着放,压根没落到好人头上。
妈,您说该给谁?别老盯着别人挑刺行不行?还让我别跟他来往?这话您说得出口?现在都啥年代了,婚恋自由懂不懂?您还搞封建包办那一套?
刘立茹气得拍桌子:“自由是带框的!不是撒野的许可证!你才刚毕业,社会水多深你知道?”
“您管得着吗?”
吴丽丽甩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她越想越拧巴——真要是坏人,老天爷能让他中奖?好运都砸他头上了,说明他心不黑啊。
第二天天刚亮,她就跑去跟师傅请假,脚底生风直奔老地方。
结果陈孜衿死活不认:“我说破嘴皮也没用。
可总不能任人泼脏水吧?妹子,你不知道我多憋屈——街边卖冰棍都快混不下去了,还天天被人戳脊梁骨。
真不如跳河算了。”
他边说边薅自己头发,指节发白。
“别揪了!我相信你!”
她一把按住他手腕。
“真信?”
他猛地抬头,眼眶发红,嘴唇抖着。
“至于嘛?没中就没中呗!你才多大年纪?今儿咋没推车出门?”
“不想动。
心空了。
干啥啥黄,好事轮不到,坏事排队敲门。”
她拽他胳膊:“我刚才路过菜市场,看见个独臂大哥削甘蔗,就剩一只手,刀比他还稳。
你手脚齐全,输给他?”
“心早凉透了。
本来打算今天把屋子腾给你……看来悬了。”
“哥,我压根没让你搬!这会儿学生都返校了,房子根本租不出去。
你就安心住着。
我爸妈连钥匙长啥样都不知道。”
“行,谢了。”
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
吴丽丽眨眨眼,皱着眉:“陈哥,喊你一声哥,你真拿自己当长辈啦?”
“不当你哥,难不成当你爹?”
“当我对象。”
陈孜衿咧嘴苦笑:“扯啥呢?我这副德行,扫大街的阿姨见了都绕道走。”
他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回厂里去。
顺道问下李文华,脚好利索没?那辆自行车和冰棍箱我得还她。”
“成。”
吴丽丽转身就走,马尾辫甩得老高。
陈孜衿刚插上门栓,鞋还没脱完,人已瘫在床沿上。
院外突然炸开一声吼:“陈孜衿!再不开门我踹了!”
他翻个白眼,懒得动弹。
周红星那张脸又浮出来——前天拍着胸脯说“厂子归你”
,今早电话都没打一个,直接反悔。
“哐哐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