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少哭。发布页Ltxsdz…℃〇M
战场上不哭,魔界不哭,被雷暴追杀时不哭。
可此刻我哭得像个孩子。
我边哭边说:“胤澜,我好自私,我既然无法对你抱有绝对的忠贞,就应该让你自由,让你去找一个比我好的、能给你全部的人。可是我不愿意。我光是想到你可能会爱上别人,我就要疯了。我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花心了?我从前不是这样的,我从前对百慕止璃分明可以那么决绝,可现在,我谁都不想放手。你们每个人我都不想放手。”
他听着我这番乱七八糟的自我控诉,没有笑我,只是用指腹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水。
他的指腹是温热的,那是带着流沙古道无边孤寂的温度,也是五十年如一日守在我身后的温度。
然后他说:“陛下,你知道,我胤澜选择的路,会一直走下去。”
他微微低头,在我唇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像沙漠中行走太久的人,小心地触碰一片雪。
我“哇”地一声哭得更大声了。堂堂启国女帝,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刚被人从水里捞起来的鹌鹑。“胤澜你这么好,”我抽抽噎噎地说,“我更不想放开你了怎么办?”
他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方才那种客气恭谨的微笑,而是带着几分狡黠、几分得意、几分“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那就对我更好一些,”他说,“别让我离开。”
我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然后我拼命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我一定对你好!我发誓!”我说得斩钉截铁,恨不得当场给他写一道圣旨裱起来挂在墙上。
等这股上头的劲儿略微退下去,我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
“胤澜,是我的错觉吗?”我问他,“为什么我觉得这次我回来,你和从前不一样了?”
胤澜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摇头说:“因为,我有了劲敌啊。发布页LtXsfB点¢○㎡”
我当然想问什么劲敌,可他趁我还在愣神的功夫,已经将话题拽回去了,让我继续说魔界的事,说阿宴,说建木残枝。他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明摆着是要把这件事就此揭过。
我擦了把脸,将剩下的经历飞快说了一遍——司琴之死、阿宴大概是菌丝宿主的推测、源灵机最终的成熟、三界灵气重新充盈的真相。
最后我说,我们以为让源灵机成熟就解除了危机,可现在我知道了,真正的危机在人间——折灵。
胤澜听我说完,神色沉了下去。
他没有质疑我话中的任何一个字,这五十年来他从不怀疑我。之后他只是沉默片刻,告诉我,在我离开的日子里,折灵已在凌海完成了大婚,并且以“救世盟”的名义建立了联盟。
枯木宗已公开站队折灵,清水宗如今内乱不堪,恐怕也守不住。
原来如此。
折灵要打一场“拯救三界”的战争,而她就是那救世主。
她要集齐三界的力量和信仰,将敌人——荣珩,踩在脚下。
我明白,伪世界意志害怕的,是荣珩如同当年一样再一次将其击败,所以祂要现出手,让折灵站在绝对正确的地位上,对荣珩进行斩杀。
这一次,荣珩是切切实实的魔族,无可辩驳。
等到她杀了荣珩之后的下一个?不言而喻。
我和胤澜在灯下对坐,彼此都知道,从魔界带回的情报,和他手中关于人间界的情报,拼在一起,已经足够画出一张完整的战争地图。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已万籁俱寂。我瞥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发现已近三更。而胤澜方才来时便是踏着暮色,什么也没吃,什么也没喝,陪我在这里坐了整整两个时辰。
我看着他略显疲惫的侧脸,忽然弯起嘴角,故作无意地开口:“胤澜,天色晚了。”
他垂着眼,没反应过来,随口应了一声。
我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轻,但很清楚:“你别走了吧。”
他正伸手去拿茶盏的手僵住了。然后,我眼看着他的耳后,一点一点,染上了一层薄红。
那红,是从内心深处透出来的,是他那张永远从容冷静的脸上极少出现的破绽。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但他的手,终究没有推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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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在不知不觉中亮了。
我换好朝服,踏着晨光走上丹陛,坐上那张似乎已经很久没坐的龙椅。满朝文武山呼万岁,声浪在大殿中回荡,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落下。
火无刚率先出列。
他今日走路的步伐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沉稳,抬头时,我惊讶地发现他鬓边的白发竟在短短数日内消退大半,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被重新淬炼过一般。他禀报了前线战况——启国大军势如破竹,梦德王朝最后一支主力已在三日前被围歼于樱都以北的平原,樱都如今已是孤城一座。
拿下樱都,不过数日之事。
殿中一片欢腾。
修仙之人以实力为尊,如今这些跟着启国起家的老臣们,看着地图上属于启国的红色一点点蚕食掉梦德王朝百年疆土,没有人能不激动。
火无刚的脸上也满是从容的笑意,我看着他,忽然想起昨天回桃州后听说的消息——小焰醒了。
那孩子在天罚牢狱里沉睡了那么久,如今终于清醒,难怪火无刚这个做父亲的,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
山呼声停歇时,我宣布退朝。然后留下了几个人——胤澜、白宸、千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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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的宫灯已经重新燃起,沙盘上标注着最新的三界兵力部署。我们五人围坐在长桌边,我将昨夜与胤澜梳理过的情报从头到尾重新讲了一遍,胤澜在旁边不时补充——救世盟的构成,枯木宗作为折灵幕后军师的定位,折灵大婚后声望如日中天的速度,以及清水宗最近隐约透露的混乱。
最后我说,我们真正的敌人不是荣珩,也许从最开始就不是。折灵是伪世界意志选中的宿主,阿宴也是。这两个宿主在明面上毫无联系,实际上是同一个意志的左膀右臂。
我们要重新制定所有计划,因为我们的敌人不是魔界,而是一个来自天外、蛰伏了千万年、如今终于开始收网的怪物。
话音刚落,千叶还没来得及开口,白宸先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冰晶从杯沿无声地蔓延出来,在桌面上铺出一小片霜花。
他冰蓝色的眼睛扫过我和胤澜,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陛下昨日才归,今日便召集我们商量大事,会不会很累啊?”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胤澜已经冷哼一声:“白宸,你若要讲废话,那就可以离开了。”
白宸当场就炸了。
他“腾”地站起来,冰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指着胤澜的鼻子:“你你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走就走!本族长还就不打扰各位了!”他说着转身就往门口走,那背影倔得像一只被惹毛了炸开浑身羽毛的鸮。
千叶连忙起身去拦:“白宸族长,别走啊——”
我也站起来,厉声喝道:“白宸!”
他脚步一顿,背影僵在原地,却没有回头。
“平日里你刺我也就罢了,”我盯着他的后脑勺,一字一句地说道,“如今我们都是为了维护三界秩序、守护三界和平才坐在这里。你若还在这种时候耍性子,倒让我觉得你白宸族长不知轻重、目无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