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宫到千叶的牡丹花廊,路程并不远。发布页LtXsfB点¢○㎡我揉了揉额角,青鸦立刻给我端上了一杯子灵茶说道:“陛下,你看了一天了,歇会吧。”
我吐出一口浊气,看了看还剩下不少的折子,又看了看夕阳照射下的宫墙,一片暖黄。
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人的人影,于是打发了青鸦离开,换了便装,穿过御花园的月亮门,沿着碎石小径朝宫外走去。
藤川跟在身后,我跟他说,我要去千叶。藤川原本紧绷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陛下,此刻千叶应该还在牡丹花廊,不如您在前面的茶楼候着,下臣去请。”说罢,藤川便要离开。
我阻止了他:“不用,你也不用跟着我,也不用通知千叶,我就想现在去看看他。”
藤川见我坚持,自然不敢忤逆,便说了牡丹花廊的位置,以及请求远远跟着保护,我也就点头答应了。
牡丹花廊在桃州城东边,是千叶回来之后就和藤川一起建造的,利用藤族和牡丹一族的便利,除了可以观赏之外,还能够得到一些信息。之前藤川就说了,不管多忙,千叶每日都要抽出时间去照顾的,不想借别人之手。
越走越近,我已经可以看到不远处牡丹花廊之中有人影了。如今就连风里都飘着极淡的花香,不是那种浓烈逼人的脂粉味,而是清冽的、带着草木本真的气息——那是千叶的木灵力在无声地浸润这片土地。
我上了花楼,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一丛新培的牡丹前,指尖凝着淡金色的灵光,小心翼翼地探入花蕊。那神情专注得像是在修复什么稀世珍宝,连我走近的脚步声都没能让他抬头。
“这盆‘月下霜’之前差点枯死,”他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如常,“我试了好几种法子,后来发现什么都不做才是对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它自己不慌不忙地缓了过来,这几天还冒了新芽。”他顿了顿,终于抬起头看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的斜晖下泛着柔和的光,“陛下怎么来了?”
我在他身边蹲下来,目光落在那丛被他精心侍弄的牡丹上。花瓣是极淡的鹅黄色,边缘卷着细小的焦痕,那是之前那场险些夺走它性命的病害留下的疤。新芽却很壮实,嫩绿中带着一层健康的绒毛,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来看看你。”我说。
他便笑了,那笑容很淡很温和。我忽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千叶好像变了,他变得温和从容,与五十年前那般尖利像换了一个人。
这五十年来,我很少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原来我已经错过了这么多。
他变得不争不抢,安静地站在那里等你回头。
他站起身,引我到廊下的石凳上坐下,又替我斟了一盏温热的灵茶。茶盏入手温热,是他方才一直温在桌上的。
“魔界的事,我听陛下在议事时都说过了。”他在我对面坐下,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陛下这一路,辛苦了。”
我看着他那张温润的脸,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揪了一下。原来他变了这么多,从前只需要关心绿嵩门,可现在呢?他关心的太多了,他在议事上变得安静——却他关心得越来越多,越来越细。
我还记得当时在蛇皇墓的幻境中,看到他和姬紫深的对话。
他那么坚定地站在我的身后,就算他的父亲千致反对,也没有后退一步。
他那么通透得看穿了姬紫深对我的感情,苦涩过后,却又希望好友能够直面感情,而不是不愿面对自己的真心。
他那么讲义气,陪着姬紫深一同进入蛇皇墓,甚至在那蛇皇的三关考验之中出不去,从未对姬紫深有过半分埋怨,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过半分后悔。
我不想再叫他“千叶”了。那个称呼太正式,太疏远,像隔着一层朝堂的礼仪,把五十年前流沙洞天里那个单纯的少年推得很远。
“阿丹。”我轻轻叫他。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随即垂下眼帘,睫毛在灯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应道:“嗯。”
“在蛇皇墓的时候,”我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我进到你的幻境里了。”
他的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划了一圈,没有说话。
“我看到你被困在那个幻境里。你的族人都在为你欢呼,他们说你从妖界带回了南明离火,说你是牡丹一族的骄傲。可你一直在害怕——怕自己哪天失控,怕这团火最终会毁掉你想要守护的一切。”
他依旧沉默着,但他没有否认。
“我在幻境里告诉过你,那不是你的错。今天我是来再说一遍的。”我伸出手,握住他搁在石桌上的那只手。他的手很温暖,那是木灵力特有的温度,像是一棵活了很久很久的老树在阳光下晒过的树皮,“前世玄鸟的事,你已经知道了。菌丝可以寄生在任何人的体内,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心念善恶。玄鸟战死,不是因为它不够强——是因为菌丝连神族都能寄生。而你体内的南明离火,是菌丝最害怕的东西。它没有失控,它也不会失控。你就是它的主人。而你,终将保护你所爱的人。”
他垂下眼帘,许久,轻轻反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稳,指腹上有常年侍弄花草留下的薄茧。“在蛇皇墓里,是你把我拉出来的。”他说,“那时候我就知道,这条命是你救的。以后不管发生什么,这条命都是你的。”
“我不要你的命。”我握紧了他的手,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说,“我要你活着。”
晚风穿过花廊,带起一阵细碎的花香,花楼之下嘈杂的人声似乎都已经远去。
他看着我,目光里翻涌着太多太复杂的东西,最终却只化成了唇角一抹极淡的笑意。那双眼睛依旧是温柔的、平静的,像春天暮雨中那柔柔摆动的柳树,安静,平和,不疾不徐。
可他忽然站起身来,动作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余晖下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五十年的光阴,和一个少年从流沙洞天一直带到今天的、从未说出口的情意。然后,他俯下身,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好。”他说,“我活着。我要保护我爱的人。”
我想起今天无字天书忽然弹出的那个提示。
左臂上那个牡丹印记,从蛇皇墓出来之后就有了变化,只是我之前一直忙碌于魔界的事情,没有关注。
我撩起左袖,暖黄色的日光落在小臂上,那里原本只有一个小小的花苞,青涩的,含苞待放的。可此刻——那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地绽开,纹路纤细而精致,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泛着极淡的金色光芒,像是有南明离火的余烬在花脉中缓缓流动。
我看着那朵牡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千叶,”我轻声问,“这个印记……到底是什么?”
他低头看着那朵盛开的牡丹,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