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得金黄的巨兽触须被放在白色骨瓷盘里，油珠顺着肌理纹路往下淌，在盘底积出一小汪琥珀色的光。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黎野靠在沙滩椅上，脚趾头戳了戳温凉的沙子，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男人身上。


    霍渊穿了一条热带印花沙滩裤。


    裤面上印满了明黄色的菠萝和粉红色的火烈鸟，配色骚包到刺眼，与他那张冷得像结了霜的脸形成一种近乎残忍的反差。上身赤裸，冷白的腹肌上横七竖八地布着各种旧伤 —— 有的是抓痕，有的是灼伤，最深的一道从肋下延伸到腰侧，像一条蛰伏的蜈蚣。


    他正低头给烤架上的肉刷调料，动作熟练得像干了一辈子这个。


    黎野看了三秒，没忍住：你这条裤子哪来的？


    霍渊头也没抬：储物环里翻出来的。


    你储物环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不知道。 他把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肉翻了个面，可能是之前哪个猎物的。


    黎野：


    她就知道。


    这位在裁决场上掀过审判席、能把星舰舰长按在地上摩擦的活阎王，储物环里的东西向来杂乱得像个垃圾场 —— 上到等离子炮，下到不知道从哪个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花裤衩，应有尽有。


    霍渊把烤好的触须肉切成薄片，码在骨瓷盘里，端着走过来。他的步伐很稳，沙滩上那些硌脚的碎贝壳在他脚下像不存在一样。


    尝尝。 他把盘子递到黎野面前，语气是惯常的精简，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黎野捏起一片，入口。外层焦脆，内里嫩得能爆出汁来，调料的咸香裹着巨兽肉特有的鲜甜，在舌尖上炸开。


    她嚼了两下，评价：还行。


    霍渊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黎野一直盯着他，根本发现不了。那双常年覆着薄冰的眸子，在听到 两个字的时候，像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他没说话，转身又走回烤架旁边，继续翻烤下一批。


    黎野靠回椅背上，眯着眼看他的背影。


    人造海滩的天空是模拟出来的，蓝得有些过分，阳光却很真实，晒在皮肤上暖融融的。霍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动了手脚，她头顶那片区域的阳光被一层无形的力场挡掉了大半，只剩细碎的光斑透过力场缝隙洒下来，在她脚边晃。


    引力场。


    他用引力场给她挡太阳。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黎野的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舌尖不自觉地抵了抵上颚。


    她拿起旁边的果汁喝了一口，是冰镇的百香果汁，酸得她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霍渊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百香果，在这个连植物都长不出来的废弃星球上，能搞到这种东西，估计又拆了哪个星际商人的货舱。


    霍渊。 她喊了一声。


    你之前那些仇家，知道你现在在这儿干这个吗？


    霍渊翻烤肉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点困惑，像是没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个。


    干什么？


    烤肉。 黎野晃了晃手里的果汁，给人当全职男妈妈。


    霍渊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他们不知道。


    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但黎野听出了后半句没说出来的意思 —— 知道的人都不在了。


    她没再追问。


    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掀动霍渊脑后扎着的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他颈侧，被汗水浸湿，颜色深了一度。他的肩胛骨随着翻烤的动作微微起伏，背上那道旧伤在阳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


    黎野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热。


    不是太阳晒的那种热。


    她把果汁放下，起身走到烤架旁边。霍渊侧身给她让了个位置，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我来试试。 黎野伸手去拿烧烤夹。


    霍渊的手比她快一步，按住了夹子。


    他说。


    我知道烫。 黎野抬眼看他，我又不是傻子。


    霍渊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犹豫。然后他松开手，把夹子递给她，但身体却往她这边靠了靠，几乎是半环着她的姿势站着。


    黎野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不是烤肉的温度，是他本身的体温。比常人略高一些，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意。他的呼吸落在她头顶，带着淡淡的硝烟味和烤肉的香气，两种气味混在一起，意外地不难闻。


    她的耳根有点烫。


    霍渊的手悬在她腰侧，没有碰上去，但也没有收回去。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他的指节几乎要擦到她的衣料。


    黎野假装专心烤肉，手指却在夹子上用了点力。


    火太大了。 霍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低，带着一点哑。


    哪里大了？


    左边那块要糊了。


    黎野低头一看，果然，左边那块触须肉的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她手忙脚乱地去翻，结果夹子一歪，那块肉直接从烤架上掉了下去，落进炭火里，腾起一小股白烟。


    两人都沉默了。


    黎野：


    霍渊：


    然后霍渊伸手，从她手里拿过烧烤夹，语气平静：我来吧。


    黎野退到旁边，看着他三两下把剩下的肉翻好，动作流畅得像在表演。她有点不服气，但又不得不承认，在烤肉这件事上，霍渊确实比她有天赋。


    或者说，在所有和 投喂她 有关的事情上，他都比她有天赋。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霍渊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不是这个会穿着花裤衩在沙滩上烤肉的样子。他站在一片废墟里，脚下是碎裂的机甲残骸，手里拎着一个人的领子，眼神冷得像能冻住整条星河。周围的人都在发抖，没有人敢靠近他三米以内。


    黎野当时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人真难搞。


    第二个念头是：但他长得真好看。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她大概也没想到，有一天这个难搞的家伙会站在人造海滩上，给她烤巨兽触须，还用引力场给她挡太阳。


    命运这种东西，确实挺离谱的。


    想什么？ 霍渊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想你以前。 黎野随口说。


    霍渊翻烤肉的动作停了一下。


    以前？


    黎野靠在烤架旁边的柱子上，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站在废墟里，像个杀神。


    霍渊没说话。


    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很淡的一点红，从耳尖蔓延到耳廓，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他低头盯着烤架上的肉，像是那上面有什么宇宙级的难题需要他破解。


    黎野看着他的耳朵，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她故意凑近了一点：你害羞了？


    没有。 霍渊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


    那你耳朵红什么？


    烤的。


    黎野：


    她看了一眼烤架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他的耳朵。烤架在他正前方，火再大也烤不到耳朵后面去。


    她没拆穿他。


    有些事情，说破了就没意思了。


    霍渊把最后一批烤肉端到旁边的小桌子上，摆好盘子和餐具，然后回头看她：吃吧。


    黎野走过去坐下，霍渊坐在她对面，没怎么动筷子，主要是在给她夹肉。她的盘子里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他自己的盘子却空空如也。


    你也吃。 黎野把一片肉递到他嘴边。


    霍渊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就着她的手把那片肉吃了。嘴唇擦过她的指尖，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上去。


    黎野的手指缩了一下。


    她收回手，假装去拿果汁，指尖却在杯子壁上蹭了两下。那点被他嘴唇擦过的地方，像被火星烫了一下，麻酥酥的。


    霍渊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没再说话，低头开始吃东西。但他吃饭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眼神时不时往她这边飘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沉默。


    不是尴尬的沉默，是那种…… 空气里飘着什么东西，两个人都知道，但谁都没伸手去接的沉默。


    海浪声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拍在沙滩上。风把黎野的头发吹起来，有几缕缠在她脸上，她抬手去拨，手腕上的细链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霍渊的目光落在那根细链上。


    那是他之前给她的。说是战利品，其实是他从某个星际贵族的宝库里顺手拿的。链子很细，上面坠着一颗小小的黑色矿石，据说是某种已灭绝星球的核心碎片，能在危险的时候自动形成护盾。


    黎野一直戴着。


    霍渊看着那根链子，眼神软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帮她把缠在脸上的头发拨开。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脸颊，温度很高。黎野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躲开。


    两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黎野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数清他下颌线上那道极淡的旧疤，能闻到他身上硝烟味混着烤肉香气的味道。


    霍渊的手停在她脸侧，没有收回去。


    他的拇指在她颧骨上蹭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像试探，又像确认。


    黎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 ——


    沙滩上空的防御警报突然短促地响了一声。


    尖锐的电子音划破了海滩上的宁静，两人同时抬头。天边一个黑点迅速放大，一艘破烂的飞船歪歪扭扭地冲过来，船体上还冒着黑烟，像一只被射伤的大鸟，一头砸进沙滩里。


    沙子被炸得漫天飞。


    霍渊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那股在烤肉时收敛得干干净净的凶气重新爬上他的眉眼，像一把突然出鞘的刀。


    啧，吃顿烧烤都不安生。


    黎野放下手里的果汁，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抬眼看向那艘坠毁的飞船，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 又来了 的不耐烦。


    霍渊手里的烧烤夹瞬间被捏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