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舰平稳切入地球大气层,流线型的黑色舰体在厚重的积雨云中蛮横地撕开一道万里无云的金色航道。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光芒在触及对流层的瞬间迅速收敛,庞大无匹的高维战舰自动开启了最高级别的光学与引力伪装,化作一抹连最高端雷达都无法捕捉的虚影。
黎野的帆布鞋踩在了A市城南那条熟悉的、布满裂纹的水泥阶梯上。
空气里弥漫着老城区特有的潮湿霉味,混合着不远处街口炸油条的烟火气。这颗在多维宇宙中原本只被评定为三级文明的偏远低维行星,如今却因为踏上阶梯的这两个人,一跃成为了全宇宙最高不可攀的禁地级圣地。
在大气层外,数以十万计的高维朝圣舰队正关闭了所有主动探测雷达,伪装成太空垃圾和气象卫星,连个尾焰都不敢喷,生怕惊扰了神明的故乡。
“这地方的引力密度太低了。”
跟在后头的Z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宽大墨镜,黑色卫衣的兜帽拉得严严实实。他一边走,一边在手里的折叠光脑上飞快敲击,“我得把自己的生命体征强行锁死在百分之零点一,不然喘口气都能把这条街的物理空间震塌。”
楚晚晚穿着一件夸张的法式碎花裙,踩着高跟鞋在坑洼不平的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嘴里还嚼着泡泡糖:“行了,别抱怨了。你当是在逛星际原生态主题公园就行。你看安宁适应得多好。”
霍安宁走在最后,胸前绑着个婴儿背带。奶娃正兴奋地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试图去抓一只正蹲在垃圾桶上翻鱼骨头的橘猫。
黎野没理会身后的吵闹,她单手插在宽松的黑色工装裤口袋里,抬眼看向前方。
当年那座被他们炸塌了半边的A市破旧防空洞,表面上看起来依然是那副生满铁锈、爬满青苔的衰败模样。但黎野那双能看穿暗物质的眼睛,一眼就发现了端倪。
在这层铁锈之下,防空洞的整体结构已经被一种幽蓝色的星云钢彻底包裹加固。
不知道是哪个星域的高维大能为了讨好霍家,趁着地球人不注意,硬生生把一座废弃防空洞改造成了能抗住超新星爆炸的星际堡垒。而防空洞四周那些看似在下象棋、扫大街的普通市民,仔细一看,走路的姿势都透着一种抑制不住的机械僵硬感。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全是伪装成人类的高维朝圣者。
“老板,来套煎饼果子,加两个蛋。”
黎野走到防空洞门口的一个小推车前,熟练地扫了一眼斑驳的招牌。
摊煎饼的老大爷穿着发黄的白背心,脖子上搭着条毛巾,正拿着竹蜻蜓在热铁板上摊面糊。听到黎野的话,大爷手一顿,面露难色地叹了口气:“姑娘,煎饼能摊,这蛋加不了。现在的鸡蛋,可比金子还贵咯。”
黎野挑了挑眉:“禽流感了?”
“哪能啊。”大爷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指了指防空洞的方向,“这两天不知道打哪儿来了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佬,西装革履的,非说咱们这片儿的空气是‘神圣之息’。昨天有个戴单片眼镜的洋人,指着我这筐土鸡蛋,非说这鸡是吃着圣土长大的。”
大爷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语气里透着一种魔幻的荒诞感:“你猜怎么着?他花了一艘飞船的价钱——哦不,他给了我一张黑不溜秋的卡,说里头的钱够买个什么空间站的,把我那一筐鸡蛋全端走了!现在这几个蛋,还是我早上刚从菜市场抢来的。”
楚晚晚在后面听得“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差点把泡泡糖咽下去。
黎野嘴角轻扯,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隔壁仙女星系的那些狂热神官干的蠢事。
“那就光摊个饼。”黎野不甚在意地开口。
等待的过程中,霍渊一直安静地站在她身侧。
他今天穿了一件普通的黑色纯棉T恤和深色长裤,高大挺拔的身躯几乎将黎野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在这个充满市井气息的老巷口,他周身那种足以毁灭维度的戾气被强行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的左手自然而然地垂下,粗糙的指腹顺着黎野的手背滑下,最后牢牢地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指腹在她的指节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黏糊的试探。
黎野咬了一口刚出炉的煎饼,酥脆的薄脆在口腔里发出“咔嚓”的声响。她没挣脱他的手,只是抬起脚,踩上了防空洞那扇被炸毁了一半的厚重防爆门。
铁门发出沉闷的嗡鸣,不过这次不是生锈的声音,而是星云钢的内部共振。
“那时候,我手里只有一把卡壳的破格洛克。”
黎野咽下嘴里的食物,清冷的眸光扫过防空洞深邃的通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匪气与怀念。她侧头看向霍渊,“你当时浑身是血,半死不活地靠在那堆破麻袋上,我还以为你要断气了。”
霍渊的视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底没有回忆的温情,只有对她声音的病态专注。
他往前跨了半步,胸膛贴上她的后背,高挺的鼻梁直接埋进她的颈窝里。滚烫的呼吸穿透了她薄薄的衣领,烫得黎野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
“我没断气。”
霍渊的嗓音沙哑低沉,嘴唇贴着她跳动的颈动脉,牙齿在皮肤上留下一个若有若无的轻咬。勾着她小拇指的手掌猛地张开,强悍地穿过她的指缝,变成了死死的十指紧扣。
“我那时候就在想,就算是死,也要咬断你的脖子,把你一起拖进地狱。”
他的告白总是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听不出一丝浪漫,却透着把灵魂揉碎了也要跟她绑在一起的疯劲。
黎野用手肘往后顶了一下他的肋骨,没用多大力:“出息。现在怎么不咬了?”
“舍不得。”
霍渊在她的锁骨处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在这个曾经充满绝望与杀戮的起点,他的肌肤饥渴症得到了某种诡异的满足。他现在随手就能捏爆一个星系,但在黎野面前,他依然是当初那个需要靠她的体温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恶犬。
因为情绪的微微波动,霍渊身上那股被强行压制的绝杀气息,不可避免地泄露了千分之一秒。
仅仅是这一丝气息。
防空洞拐角处,两个正穿着环卫工人马甲、拿着大扫帚扫地的中年大叔,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们手里的塑料扫帚在接触到那丝气息的瞬间,直接被分解成了基本粒子。两个大叔的眼底闪过只有硅基生物才有的蓝色电流,原本伪装得极好的人类面孔,在这一刻扭曲成了惊恐万状的高维神官原貌。
没有半点犹豫,也没有任何思考。
“噗通!噗通!”
两声沉闷的巨响。
两个伪装成环卫工的外星大能,当着那个还在摊煎饼的老大爷的面,双膝狠狠砸在刚下过雨的烂泥地里。泥水溅起三尺高,糊了他们一脸。
他们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用一种极度晦涩的高维语言,在肮脏的巷子里行起了最高规格的五体投地大礼。
摊煎饼的老大爷看傻了,手里的面糊勺子“吧嗒”一声掉在铁板上。
“这……这年头扫大街的还兼职做法事呢?”大爷结结巴巴地嘟囔。
黎野嘴里还嚼着煎饼,看到这一幕,冷冷地掀起眼皮,后脚跟毫不客气地踩在霍渊纯黑色的运动鞋上。
“把你的气压收一收。”她压低声音,“再吓坏地球上的原住民,晚饭你去海里给我捞鱼。”
霍渊立刻收敛了所有气息,像个做错事的大型犬一样,将下巴老老实实地搁在她的肩膀上,喉咙里溢出一声顺从的闷哼。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轮胎碾压积水的沉闷声响。
一辆普通、甚至在车门边缘还带着一点泥点子的黑色红旗轿车,缓慢地停在了防空洞外的警戒线旁。
车门打开。
陆鸣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他穿着一套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灰色西服,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反射着初秋的晨光。
与以往那种总是挂着浓重黑眼圈、脚步虚浮的加班社畜形象不同,今天的陆鸣,腰板挺得笔直,神色凝重中,竟然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他的手里,死死捏着一份打印在普通A4纸上的文件,纸页的右下角,盖着一个刺眼的红印。
他一步步走到距离霍渊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四周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连地上那两个还在发抖的外星神官都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硬生生憋住了打颤的声音。
“老板。”
陆鸣推了推眼镜,目光平视着前方那个能轻易抹杀宇宙的男人,声音沉稳得没有半点波澜。
“我从跟您建立暗影帝国开始,到横扫多维宇宙,已经干了整整十个纪元了。”
陆鸣双手捧起那份文件,文件抬头赫然写着加粗的“带薪休假申请书”。他的手没有抖,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哪怕今天被当场捏成夸克也绝不妥协的视死如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