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库房杂乱无章,木架子上一摞摞全是零件,新旧混杂,显然许久没人精心收拾过。发布页LtXsfB点¢○㎡
走了十几步。
男伙计指指墙角那个落灰的木架:
“在那儿挑吧。”
说完,他便在一旁点上火,自顾自吞云吐雾,不再搭腔。
顾建业扫视一圈。
架子上横七竖八码着各种车架,国产洋货都有,款式繁多。
他的目光快速掠过那些光鲜亮丽的物件,最终定格在角落一处不起眼的阴影里。
那里躺着一个车架。
没有铭牌,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油污,看着像个刚从废料堆里捡出来的破烂。
寻常人路过,只会嫌脏避开。
顾建业却停下了脚步。
他眯起眼,指尖轻轻拂去表层浮尘。
骨架线条流畅,焊接点均匀,整体比例透着一种沉默而坚硬的工业美感。
他指着那堆废铁,随口问价:“这个,多少钱?”
男伙计瞥了一眼,眉头微皱。
心里暗自嘀咕,这人有病吧?这么个破铜烂铁也看得上。
但他面上没露声色,只淡淡抛出一个数字:
“十块。
丑话说前头,离柜概不负责。”
“行,就它了。”
顾建业没多废话,拎起那堆车架就要往柜台走。
“站住。”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喝。
他脚步一顿,回过头。
只见刚才那个男店员,转身从货架深处又摸出一摞零碎零件,沉甸甸地砸在柜台上。
“瞧你这架势,是想亲手组装?”
男店员眼神精明,扫了他一眼:“这些配件原本是随整车收上来的。
你自己再挑两条内外胎,就能凑齐了。”
顾建业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连连点头:“多谢老板指点。”
两人合力将物件搬到收银台。
扫码枪滴了两声。
三十一块二毛。
比起去外面买全新货色,这价格简直像是白捡。
……
穿过胡同口,四合院的灰墙映入眼帘。
顾建业怀里抱着那些沾着机油味的金属构件,刚跨过门槛。
一道瘦削的身影便横 来。
三大爷阎埠贵正堵在路口,那双绿豆眼骨碌一转,死死盯着顾建业怀里的东西。
“哟,小顾。”
阎埠贵搓了搓手,语气里透着股探究的意味,“这一大早的,抱这些废铜烂铁做什么?还要自己拼车?”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顾建业扯了扯嘴角。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阎埠贵伸手想去戳那两个生锈的车圈,指尖刚碰到铁皮,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
“这成色……”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满脸怀疑,“都锈成这般模样,还能骑?别是被人忽悠了吧?”
“虽然旧了些,但筋骨都在。”
顾建业侧身避开他的手指,话锋一转,“三大爷,我手里沉,改天再聊。”
说完,他收紧手臂,抱着那一堆零件,头也不回地往后院窜。
“哎!”
阎埠贵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见对方根本不停,只能悻悻地收回胳膊。
看着那道背影消失,他哼了一声,嘴里嘟囔着:
“年轻就是不知道心疼钱,瞎折腾。”
顾建业可没心思听这些酸话。
他只想赶紧回到屋里,把自行车组装起来。
然而,麻烦总是喜欢不请自来。
刚绕过中院的垂花门,迎面撞上一张满是油彩的脸。
许大茂。
这位厂里的放映员,目光在顾建业怀里的破烂上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那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顾建业,你脑袋进水了?”
许大茂抱着双臂,阴阳怪气地开口,“钱多烧得慌,跑废品站去进货了?”
顾建业眼皮都没抬,径直从他身边掠过。
许大茂被无视了,火气蹭地一下上来。
“喂!跟你说话呢!”
他提高嗓门,声音尖锐,“用一堆垃圾拼车?我看你能拼出个什么怪物来。”
“许大茂,你嘴巴放干净点。”
旁边突然冒出一个大块头,正是傻柱。
他往许大茂面前一站,像堵墙似的挡着,“人家小顾乐意怎么弄,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许大茂瞪圆了眼,指着傻柱的鼻子骂道:
“易中海,你又来装什么好人?我和小顾叙旧,你插哪门子队?”
“我就爱管闲事,你能咋地?”
傻柱梗着脖子,一脸无赖相。
顾建业心里清楚,这两人不过是例行公事般地斗嘴。
傻柱并非真的替他出头,纯粹是为了给许大茂添堵。
他没兴趣卷入这种无聊的纷争。
抱着零件,他加快脚步,径直走向自己的院子。
路过贾家大门时,一阵细密的针线穿梭声传来。
贾张氏坐在小马扎上,低着头纳鞋底。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在顾建业身上刮了一下。
“这是闲得发慌,还是钱多烧手?”
顾建业前脚刚跨进门槛,就听见院墙外飘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嗤笑。
声音尖细,透着股毫不掩饰的轻蔑。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德行,连个车轱辘都没摸热乎过,还敢妄想攒辆二八大杠?也不怕闪了腰。”
屋内,正搓着衣服的秦淮茹动作一顿,没忍住,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在四合院里熬了十来年,谁家锅底最黑,哪根肠子是直的,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顾家小子,进厂才三年光景,估计自行车的结构图都没见过几张。
居然敢惦记攒车这种精细活?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两骨头。
对于这些落井下石的闲话,顾建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抱着那一堆沉甸甸的零件,径直推开家门,将那些金属疙瘩随手扔在外屋的水泥地上。
刚才在信托商店买得太急,只顾着掏钱,压根没来得及细看。
此刻静下心来一瞧,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这批零件搁置的年代恐怕不短,加上长期缺乏保养,表面都泛起了厚厚的红褐色锈迹。
要想让它们重新转动起来,除锈打磨是逃不过的第一道坎。
顾建业深吸一口气,挑出那块最脏、锈蚀最严重的车架。
抓起一块粗粝的抹布,沾了点水,开始用力擦拭。
多年的泥垢和铁锈死死咬在漆面上,根本不是靠蛮力就能蹭掉的。
顾建业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手臂肌肉紧绷,一下接一下地刮擦着。
就在这一片死寂的摩擦声中,异变突生。
一抹冷冽的银光,突兀地从指缝间刺入眼帘!
大概是之前的保管者太过粗心,或者是刻意掩盖,随着表层漆皮被大块剥落,原本被黑漆包裹的内里彻底暴露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钢铁色。
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细腻、近乎液态流动感的亮银色。
顾建业呼吸一滞,手上的动作瞬间停住。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那道银痕,随即更加卖力地擦拭起来。
黑色的油漆层层褪去,如同蜕去的旧皮,露出了下面令人咋舌的真容。
真正的车架底色,竟是如此耀眼的银白!
看来前任车主是个惜物之人,怕这好钢生锈,特意刷了一层黑漆做伪装。
如今伪装被撕开, 大白。
顾建业心跳骤然加快,一股难以抑制的热流涌遍全身。
他顾不上休息,拿起工具,顺着这个思路,对车把、前叉、前后挡泥板乃至每一个车圈进行了彻底的清理。
半小时后。
当最后一块锈迹被磨平,一辆流光溢彩、宛如艺术品般的自行车赫然出现在眼前。
银光流转,寒气逼人。
“这……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顾建业盯着那独特的流线型设计,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模糊的画面。
记忆深处的某段影像被强行唤醒。
他想起来了!
前世逛博物馆时,他曾隔着玻璃柜,远远瞥见过这辆传说中的神车——白金人牌自行车!
那是产自1910年的孤品。
当年只为英国皇室贵族定制,全球限量一百辆。
更绝的是,图纸随后被全部销毁,从此世间再无新产。
如今能完好保存至今的,全世界统共也就剩那么一两辆而已。
据说国外有个大收藏家,曾开着一辆崭新的劳斯莱斯去换,都被原主给拒了。
顾建业低头看着手中这辆“白金人”
,手心微微出汗。
如果这辆车真的就是那一百辆之一,甚至就是后来进了博物馆的那一辆……
那它的价值,何止千万?
这是一笔足以让普通人倾家荡产的巨款。
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冷静随之而来。
顾建业猛地打了个激灵。
太扎眼了!
就这么一辆闪着银光的宝贝放在家里,简直就是怀璧其罪。
别说贼人了,就是院里那些长耳朵邻居,看见这光泽也得红了眼。
不行,必须藏起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墙角那桶不知放了多久的绿油漆上。
那是以前修门窗剩下的。
顾建业连忙搬来 ,找出一把旧刷子。
小心翼翼地调匀颜料,然后屏住呼吸,一层又一层的将绿色的油漆刷在了银色的车身上。
绿色覆盖了银色,原本张扬的奢华瞬间变得低调而朴实。
就像是一辆再普通不过的老旧通勤车,混入人群便再也找不到踪影。
顾建业盯着眼前这堆零件,心里那点最后的疑虑彻底散了。
跟后来那种轻便山地车比,这玩意儿确实笨重得像块铁疙瘩。
但这正好。
只要不是高科技产物,他就敢动手。
他挽起袖子,开始给这辆百年老车“接生”
。
虽然产自1910年,技术底子老旧,但核心机械结构没变。
链条传动,辐条轮毂,原理大同小异。
不到半个钟头,散落的部件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
一个个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最后拧紧螺丝,顾建业试着蹬了两圈踏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