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的膳宴散后,顾景琰移步皇后留给他的偏室,寻了件月白暗纹素色常服换上,褪去了朝宴的矜贵端方,添了几分闲散。发布页Ltxsdz…℃〇M
推门而出时,正见顾清瑶支着腮坐在廊下的梨花木椅上,百无聊赖地望着阶前落梅,指尖还绕着一缕垂落的发梢。
“小妹,换身低调些的衣裳,今日别回行宫了,跟哥去醉仙楼。”
顾清瑶闻声猛地抬眸,脸颊倏然漫上一层绯红,忙不迭摆手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又慌又急,还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不去不去!那不是烟花柳巷吗?
我一个公主去那种地方,成何体统!你去那里做什么?再这样,我可要告诉母后了!”
她说着便要起身,往院中赏梅的皇后方向走,步子迈得急,裙摆扫过阶前残雪。
顾景琰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稍急,却又在触到她微凉肌肤时松了几分:“傻丫头,胡思乱想什么?今日醉仙楼摆了诗会,京中才子佳人齐聚,世家权贵子弟多半都会来。
既是寻常的世家社交,也是帮你多结些人脉,往后于你,总归是有益处的,去看看便知。”
“我要那些人脉做什么?”
顾清瑶不满地扭了扭手腕,腕间已被攥出淡红的印子,她轻轻揉着,又皱起眉
“况且这醉仙楼能有什么背景?不过一个青楼,竟能办诗会引得诸多权贵齐聚,未免太过蹊跷。”
“欸,多点人脉总没坏处。”
顾景琰挠了挠头,语气带了几分打趣
“你哥我还嫌人脉不够用呢,到时候遇着哪家的才女,我还得看你帮我多联络联络呢。”
话落,他敛了笑意,沉了沉声音
“至于醉仙楼的背景,确实不一般。我虽不知具体是谁,却能断定,是某位皇弟的产业。”
“竟是某位皇兄的?”
顾清瑶眸子倏地睁大,满是诧异
“在京城开青楼,还是如今京中最大的那一家,他这是想做什么?”
“不知。”
顾景琰耸了耸肩,眼底掠过一丝深思,转瞬又淡去
“大抵是为了笼络人脉吧。不过皇家子弟,有几分自己的势力本就正常,你也不必担心,这几位皇弟的品行,还不至于做出手足相残的事,对咱们构不成威胁。”
可顾清瑶的眉峰依旧蹙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红痕,语气里的顾虑半点未消:“可终究是风月场所,就算是皇兄的产业,我一个公主踏足其中,传出去总归是闲话。
若是被御史言官揪着这点事参上几本,反倒惹母后烦心。”
“小妹安心。”
顾景琰拍了拍她的肩,语气笃定
“这诗会算得上元日前最大的一次权贵往来,几位皇弟怕是都会到场,那些御史言官,还没胆子管咱们的闲事。”
他耐心宽慰着,顾清瑶垂眸想了想,行宫之中也不过是舞枪弄棒、枯燥练武,如今夺嫡的风声渐紧,往后能这般跟哥哥自在相处的时日,怕是只会越来越少。
她抬眸,点了点头:“那行吧。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顾清瑶回偏殿换了身湖蓝色暗绣兰草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貂毛斗篷,领口缀着一圈蓬松的白狐绒,既挡了寒风,又不失雅致。
卸去发间繁复的金饰,只插了支羊脂玉簪,鬓边还别了朵小巧的珍珠绒花,素净中透着贵气。
等顾清瑶出来,顾景琰看了她的打扮满意点头
“这样正好,既不张扬也不俗气。”
顺手拿了件黑色狐裘披上,顾景琰带着顾清瑶避开皇后视线偷偷离开,正值未时,离诗会开始还有段时间,兄妹俩也懒得直接在包厢待着,不如在朱雀街上玩玩,正好也弥补下上午不辞而别。
兄妹二人并肩走着一路上说说笑笑,偶尔停下来看看街边的小玩意儿,顾清瑶拿起一把绣着寒梅的团扇,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绣线,轻声道:“再过些日子,元日就到了,到时候这条街怕是更热闹。”
“是啊。”
顾景琰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只是不知明年的元日,还能不能这般自在地陪你逛街。”
顾清瑶心中一凛,夺嫡的阴影再次浮现,她握紧了手中的团扇,强笑道:“哥哥说什么呢,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顾景琰没有接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目光望向街尽头那座愈发清晰的醉仙楼。
红灯笼在暖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楼前已陆续有锦衣华服的子弟往来,皆是朝着诗会而来。
因着诗会,醉仙楼门口撤了往日的脂粉气,两侧立着数名青衣劲装的守卫,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倒比寻常府邸更添了几分规整。
兄妹二人走近,守卫见顾景琰气度沉敛,顾清瑶虽衣着素净却难掩贵气,未等盘问便躬身引道:“公子小姐里面请。”
掀开门帘入内,更是全然不见风月场所的莺莺燕燕,往日的笙箫软曲换作了清雅的琴音,绕着梁间缓缓流淌。
一楼大堂撤了零散的软榻,摆上数十张铺着素色锦垫的案几,每张案上皆置着笔墨纸砚、黄铜暖炉与青瓷茶盏,墨香混着松烟与热茶的暖意,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往来的皆是锦衣公子、素衣仕女,或三两结伴低声论诗,或临窗赏着街景闲谈,步履轻缓,语气温和,倒像是一处雅致的文人别院。
顾清瑶微怔,悄悄扯了扯顾景琰的衣袖,低声道:“倒真半点看不出是醉仙楼,比京里的文轩阁还要规整。”
顾景琰轻笑,抬手替她拂去斗篷肩头沾的细碎雪沫:“既办诗会,自然要清场整饬,不然怎敢邀得这些世家子弟前来。”
随手招呼了个下人拿出手上的牌子递过去,顾景琰轻声道
“我们预订间天字号包厢。”
下人伸手接过牌子,上面赫然有一个“天”字,下面一小串数字则是包厢号。忙躬身应道:“公子稍候,奴才这就引二位去天字号阁。”
说着便侧身在前引路,脚步轻缓,不敢多言。
兄妹俩跟着下人来到二楼包厢,入内便觉暖意扑面,墙角银丝炭暖炉燃得正旺,案桌上还摆着各种茶点。
“那奴才先走了,公子小姐有需要可以喊门外的倌人。”
下人见顾景琰点头,这才缓缓离去。
随着时间推移,醉仙楼的人也越发多了起来,兄妹二人在包厢内都能听到外面的嘈杂声。
而在兄妹俩正对面的包厢,祁羽四人已经吃好喝好,正在唠着嗑吹着牛皮。
“你们猜猜这醉仙楼的背后是谁?”
王离话音一转,先是扫了一眼周围,然后悄咪咪道。
“应该是哪个权贵吧,而且有能力吃下这座楼想必少说也得是位二品的大人了。”
赵子陵想了想
“怎么?你难不成有点消息?”
“嗯。”
王离指了指天
“据我的小道消息,这醉仙楼背后应该来自这那。”
整个大乾能被称为天的还能是谁?
刘清河挠了挠头问道
“来自天家吗?那老王你知道是哪个吗?”
祁羽摸着下巴问道
“你这消息靠谱吗?”
“嘿!羽哥你还信不过我呢。”
王离拍了拍胸脯,不经意间露出一丝傲然,“倒是还没跟你说过,我现在可是在神机营当值,手中的消息可是多的很。”
神机营是皇室专门组建用来监视天下文武百官的势力,有着先斩后奏,皇权特许之权。
“哦?”
祁羽还是小看这家伙了,以王离的脑子进入神机营也够合理,毕竟这家伙从小就鬼点子多。
“那你这混的确实不错啊。”
“哼哼。”
王离得意笑笑
“至于是皇室哪个我就不知了,毕竟这等事都是层层让下人办的。”
得知了王离的职位,祁羽倒是有点好奇刘清河的职位了,以平西公府的资源,刘清河虽说性格有些内向,可能力一流,职位应当也是不凡,正当祁羽准备发问之时,一阵敲门声传来。
随即传来的是门外倌人的声音
“几位公子,有人前来拜访,是否要见?”
四人先是对视一眼,能知道里面的是他们四个,要么完全不知情,要么跟醉仙楼有些关系了。
“请他进来。”
赵子陵率先开口回道。
倌人推门后,一身穿墨色常服的青年缓缓而入,青年温润如玉,像是一位翩翩公子没有一丝架子。
青年公子身后还跟着两位侍女,这两位侍女的穿着也是用料考究、素净雅致,月白绫裙配暗纹锦边,腕间素银镯子衬得身姿愈发端雅,绝非寻常人家的侍婢,一眼便知主家身份不凡。
可四人骤见他现身,皆是一惊,忙不迭起身拱手行礼,动作齐整:“见过二殿下。”
他们四人都是国公世子,而且都有任职,哪怕眼前这位殿下穿的普通可他们如何不认识?这不正是大乾二皇子、齐王顾景深。
顾景深抬手虚扶,温声笑道:“客气了,诸位可都是我大乾年轻一代栋梁,何必多礼。”
“二殿下贵为皇子,我等岂能无礼?”
赵子陵侧身引着他往主位走,伸手拂了拂锦垫
“殿下快请坐。”
顾景深也不推辞,落座后接过侍女奉上的热茶,指尖轻抵杯壁,目光扫过四人,语气闲散地聊起京中琐事,从坊间新出的话本,到御花园新栽的梅树,句句皆是家常,半分皇子的架子都无。
四人见他这般温和,也渐渐放下拘谨,你一言我一语搭话,包厢内气氛倒也融洽。
聊了片刻,顾景深话锋轻轻一转,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温和:“如今父皇春秋渐高,京中局势诸位心里大抵也清楚,几位世子出身名门,手握实权,往后这大乾的江山,终究是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撑着。”
这话一出,包厢内瞬间静了几分。四人皆是心思通透之人,岂会听不出他话中深意,面上齐齐敛了笑意,垂眸不语。
王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率先打圆场:“殿下说笑了,我等不过是守着家族本分,做好分内之事罢了,江山社稷,自有陛下与诸位殿下主持。”
刘清河亦颔首:“王离所言极是,我等晚辈,只求尽心辅佐,不敢有半分僭越。”
赵子陵与祁羽虽未开口,却也微微垂首,显然是与二人一个心思,皆是含糊推辞,不肯接这拉拢的话头。
顾景深将四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半点不见恼意,反倒低笑一声,抬手摆了摆:“是我唐突了,今日本是诗会,不谈这些朝堂俗事,倒是扫了诸位的雅兴。”
他这般进退有度,倒让四人心中微松,又添了几分佩服——这位齐王,果然比表面看上去的更有城府。
顾景深话锋再转,目光落在祁羽身上,似是随意一问:“说起来,祁世子近来常与大皇兄联系密切,当日还在朝会上当众向父皇表达对六皇妹的爱意,莫不是已经入了大皇兄的帐下?”
这话直截了当,瞬间将祁羽推到了风口。四人皆是一怔,没想到他竟会突然问及此事,目光齐齐落在祁羽身上。
祁羽抬眸,迎上顾景深的目光,神色平静,拱手道:“殿下说笑了,臣与大殿下乃是旧识,偶尔相聚闲谈罢了。
至于臣爱慕临安公主也只是仰慕临安公主容颜和欣赏她的性格罢了。”
这话答得巧妙,否认了归属,却也未把话说死,留了三分余地。
顾景深何等通透,自然听出了其中深意,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也不深究,只是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
他这般点到即止,倒让祁羽心中暗忖——这位二殿下,看似温和,实则心思缜密,绝非易与之辈。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玉磬声,穿透了楼内的嘈杂,紧接着便有侍女柔婉的声音响起:“诸位公子小姐,诗会即将开始,还请移步一楼大堂。”
顾景深放下茶盏,起身笑道:“倒是巧,诗会正好开始了,不如一同出去看看?也好瞧瞧京中子弟的才思。”
四人自然无异议,齐齐拱手:“谨听殿下吩咐。”
顾景深在前面走着,四人在后面确实心思各异,刚还在讨论这醉仙楼的东家,这马上就来个二皇子,要说是不小心进来的那他们可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