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郡,黑鹰堂
相较于靖王府中烛火温润、权谋暗藏的静谧,这里全然是另一番乌烟瘴气的暴戾景象。发布页Ltxsdz…℃〇M
堂内陈设粗陋不堪,正中央摆着一张黑檀木大案,案上狼藉地堆着酒壶、啃剩的兽骨,还有几张画得歪歪扭扭的苏姓人家户籍图纸,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与汗臭味,混杂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阴鸷。
黑鹰堂堂主赵虎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劲装被他撑得紧绷,腰间挎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刀,脸上横肉丛生,三角眼眯成一条缝,眼底满是急躁与贪婪。
他本是三品武者,可这些年沉迷酒色、荒废武道,身子早已被掏空,肚腩臃肿,眼神浑浊,全然没了武者该有的清朗锐气,只剩一身市井泼皮的蛮横与匪气。
此刻的赵虎,早已没了当初登门靖王府请降时的卑微恭顺,脸上那点假意的忏悔荡然无存,只剩下被贪欲灼烧的疯狂。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酒壶应声跳起,酒液洒得满桌都是,随即他一脚狠狠踹向身前的梨花木圆桌,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坚实的木桌应声翻倒,桌上的杂物散落一地,木屑飞溅。
站在下方的刘明吓得浑身一哆嗦,脑袋埋得极低,几乎要缩到胸口,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浸湿。
那被踢飞的桌角擦着他的头皮飞速掠过,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刮得他头皮生疼,险些便要皮开肉绽。
他腿肚子不停打颤,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死死低着头,听着赵虎暴怒的嘶吼在堂内回荡。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赵虎暴跳如雷,粗壮的手指指着刘明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声音粗哑得像是破锣,“本堂主给你们这么多天时间,把落霞郡翻了个底朝天,到现在居然还跟我说没找到苏问的后人?!
你们这群饭桶,拿着本堂主的俸禄,就只会干这些没用的事?!”
刘明身子抖得更厉害,嘴唇哆嗦着,半天不敢回话。
他是赵虎身边最得力的手下,平日里跟着赵虎作威作福,欺压百姓,可此刻面对盛怒的堂主,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心里清楚,赵虎此刻暴怒全然是因为现在整个梁州,乃至周边各州郡的武者越来越多涌进落霞郡,他们作为本土大势力抢占的先机荡然无存。
本来他们最先知道藏兵谷现世的消息,就想着能早点上去分一杯羹,毕竟里面有着苏问大师炼制的三十五把利器,以及他炼制武器的器谱,要知道器谱里面可是包含他炼制的那把神器——星雷破军所用的手法以及感悟。
可现在不仅藏兵谷没打开,他们没了先机,就连涌入的武者也越来越多,到时候哪怕有靖王当靠山他们也得不到多少东西了。
“堂主,息怒,息怒啊。”
刘明终于颤巍巍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属下已经带着弟兄们把落霞郡内所有苏姓人家都抓得差不多了,挨个盘问,挨个搜查,可愣是没找到符合苏问后人特征的人。
属下琢磨着,会不会那苏问后人根本就不在落霞郡,或是早就察觉到风声,提前逃离落霞郡,躲到别处去了?”
“你放屁!”
赵虎又是一声怒喝,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刘明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拎起,三角眼中满是凶光
“逃?能逃到哪里去?苏问一辈子扎根在落霞郡,他的后人必定在这!本堂主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能凭空消失?!
藏兵谷就在落霞郡地界,他的后人就算想逃,也舍不得那些神兵功法!这事儿必有蹊跷,你们肯定是办事不力,漏了什么线索!”
刘明被拎得喘不过气,脸色涨得通红,双手胡乱比划着,急忙辩解:“堂主,属下不敢欺瞒您啊!属下真的把所有苏姓人家都查遍了,一个都没落下!实在是……实在是没有线索啊!”
您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刘明有些敢怒不敢言,甚至他觉得苏问的后人就是不在落霞郡,要不然为什么这么多天都没抓到?
赵虎也不是傻子,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心里还有想到或许苏问后人真不在这,他就想赌一把,要是能抓到他黑鹰堂就能抢占先机。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所以这些天来他才一直让手底下的人去抓姓苏的人。
赵虎盯着他惊恐的脸,看了半晌,见他不像是说谎,这才狠狠将他甩在地上,冷哼一声。
刘明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有丝毫怨言,连忙爬起来,重新跪好,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急忙开口:“堂主!属下想起来了,还有一条线索!
前些天,有个叫王三的地痞,曾偷偷指认过一对苏姓兄妹,说他们行迹可疑,很有可能就是苏问的后人!”
“哦?”
赵虎闻言,眸中瞬间闪过一丝狠戾的光芒,焦躁的脸色瞬间缓和几分,上前一步,一把将刘明拽起来,死死盯着他,语气急促,“你说什么?有一对苏姓兄妹?王三何在?为何不早早禀报?为何不把人直接抓回来?!”
一连串质问砸下,刘明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堂主饶命!属下不是故意不报,实在是被人搅局了啊!
当时属下已经在望江楼把他们兄妹围住,正要带人,突然冒出来一位白衣公子!”
“那白衣公子看着年纪不大,可气质清冷,周身气息沉得吓人,一看就是身份不凡。
而且他还当场就亮了话,说我们无故抓人,目无王法,还直接拿靖王殿下压我们,本来我们就不确定那对兄妹的身份,这一番话下来,我们哪还敢动那对兄妹啊?”
刘明越说越怕,声音都带着颤:“属下想着咱们刚投靠殿下,不敢公然违逆殿下威名,又怕那白衣公子真有王府背景,真闹到殿下面前,我们黑鹰堂吃不了兜着走,这才没敢强行抓人,想着回来先禀报堂主定夺!”
赵虎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死死攥成拳,指节泛白。
他心里对靖王本就忌惮的很,毕竟对方手腕强硬,初到梁州就压得所有势力不敢妄动,可这份忌惮,在藏兵谷的重宝诱惑面前,根本压不住心底的贪欲。
“靖王殿下?拿靖王压人?”
赵虎低声嗤笑,眼底凶光翻涌,“本堂主是奉殿下之命镇守落霞郡,维护地方秩序,抓几个嫌疑犯,天经地义!那白衣公子多半是江湖浪客,不过是虚张声势,未必真和靖王府有关系!”
他越想越笃定,若是错过这次机会,再想找苏问后人,就难如登天了。藏兵谷开启在即,各路高手云集,他必须赌这一把。
“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吗?”
赵虎沉声追问,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刘明连忙点头:“知……知道!那对兄妹,就住在云来客栈,那白衣公子也一直守在他们身边,半步不离!”
“云来客栈……”
赵虎低声重复一遍,三角眼中凶光毕露,“好,好得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猛地转身,抓起墙上挂着的大环刀,刀身沉重,被他握在手中,透着一股蛮横的戾气。
“点齐三十名精锐弟子,随我去云来客栈!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本堂主抓人!”
“堂主,那靖王殿下那边……”
刘明小心翼翼提醒,心底依旧发怵。
“怕什么!”
赵虎厉声打断,“就算真追究起来,本堂主就一口咬定,是为了追查藏兵谷线索,行事过激,他初来梁州,还要用我们稳定地方,最多斥责几句,还能真杀了我不成?”
这番自我安慰,让赵虎底气更足,贪欲彻底压过了所有理智。
刘明不敢再多言,连忙转身下去召集人手。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三十名手持钢刀、面带凶光的黑鹰堂弟子便集结完毕,个个摩拳擦掌,跟着赵虎气势汹汹地冲出黑鹰堂,朝着云来客栈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路上,行人见状纷纷避让,敢怒不敢言。
这些日子,黑鹰堂借着搜寻苏问后人的名义,在落霞郡横行霸道,强闯民宅,早已惹得天怒人怨,如今这般阵仗,百姓们只敢远远躲开,生怕被殃及。
云来客栈
钱多多腆着肚子,手里攥着炭笔,正和苏青为落霞郡包子排名争得面红耳赤,桌上七八个油纸包一字排开,鲜肉、卤肉、荠菜的香气混在一起,漫了满屋子。
苏晚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梳着和祁羽同款的束发,手里捧着半个豆沙包,目光始终黏在端坐主位的祁羽身上。
祁羽正垂眸细看南宫幕整理的落霞郡势力分布图,指尖轻点图纸上标注的藏兵谷方位,眉眼沉静,周身清冷气息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
凌霄原本靠在窗边闭目养神,忽然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警惕,脚步轻捷地走到祁羽身旁,出声道:“老大,楼下有大批人马围堵,看打扮应当是黑鹰堂的人。”
这话一出,雅间内的喧闹瞬间戛然而止,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苏青脸上的争执神色瞬间褪去,猛地站起身走上前,一把将苏晚护在身后,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脸色虽白,眼神却透着硬气。
钱多多手里的炭笔顿在纸上,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了苏家兄妹身侧。
项霸天放下刚咬了一口的包子,抹了把嘴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往门口一横,浑身肌肉紧绷,眼神凶悍,周身气息瞬间提起。
苏晚起身从苏青身后探出头,小脸惨白,没有一丝血色,身子微微发颤。
她看着祁羽,又看向严阵以待要护着他们兄妹的大个子和胖公子,眼神里满是愧疚与不安,咬了咬下唇,挣脱苏青的手,走到祁羽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沈公子,多谢你们这些天的照拂。
黑鹰堂是冲我们兄妹来的,我们不能拖累各位。我和哥哥这就下去跟他们走,绝不会连累你们半分。”
“晚儿说得对。”
苏青立刻上前,站在妹妹身侧,语气决然,“公子,此事本就与你们无关,我们兄妹二人不能把你们拖进这浑水里。
我们下去,他们顶多抓我们盘问,绝不会为难各位的。”
“二位糊涂。”
华云白上前一步,温声开口,语气平和却逻辑清晰,“黑鹰堂本就师出无名,无凭无据便要拿人,既违了靖王殿下亲定的封地禁令,也犯了大乾律条。
你们若是此刻出去,才是正中他们下怀——届时他们将你们带走,私设刑堂屈打成招,到时候你们就自身难保了。”
钱多多也连忙点头,拍着胸脯道:“苏公子苏姑娘放心!不就是个黑鹰堂吗?有我们老大在,还有我们哥几个,他们伤不到你们分毫!”
苏晚连忙摇头,“我们不过认识几日,怎么能让你们为我们涉险。”
苏青也是带着忧虑道
“如果带人来的还是刘明还好,若来的是黑鹰堂堂主赵虎,他可是三品强者,帮我们会害了你们的。”
说罢苏青就拉着苏晚的小臂打算出去。
“站住。”
祁羽缓缓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脸色惨白的苏家兄妹,指尖依旧轻放在图纸上,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坐回去。
我既护了你们一次,就没有把人推出去挡灾的道理。黑鹰堂要拿人,先过我这关。”
他话音刚落,楼梯口就传来了沉重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赵虎粗暴的呵斥声,还有客栈掌柜惊惶的求饶声。
不过片刻,脚步声便停在了雅间门外。
“人在哪?!”
赵虎的声音粗哑凶狠,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在……在里面,赵堂主,小的就是个开店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您高抬贵手……”
掌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紧接着,便是“哐当”一声巨响!
雅间的木门被赵虎一脚狠狠踹开,木屑四溅。
他提着沉重的大环刀,带着三十名手持钢刀的黑鹰堂弟子闯了进来,瞬间将不大的雅间围得水泄不通,钢刀出鞘的脆响接连响起,杀气腾腾。
为首的来者正是赵虎,苏青和苏晚看到赵虎的一瞬间脸就苍白下来,他们一个五品一个六品怎么可能对付得了三品?
就算是沈公子,他们当初听说的时候也只是四品,武道修为一品一重山。
上三品和中三品的差距更是如同鸿沟。
赵虎三角眼恶狠狠地扫过全场,随后将目光定格在苏晚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邪念。
他死死盯着苏晚苍白清秀的面容,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意,连握着大环刀的手都松了松,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啧啧……苏问的后人,竟还有这么个水灵剔透的小娘子……”
那目光如同黏腻的毒蛇,在苏晚身上来回扫视,极尽轻佻与恶意。
苏晚被他看得浑身发寒,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脸色更加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