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普捻着胡须,神色凝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深知孙策与袁术之间的死仇,压低声音提醒道:“袁公路不过是一堆坟里的枯骨,也敢妄图称帝,自取 ** 罢了。
但陈兰那帮人不同,他们多是袁术手下的老兵油子,受过正规军训练,比那些乌合之众难缠得多,主公万不可轻敌。”
步骘接着补充,语气同样谨慎:“梅乾也不是省油的灯。
此人早年依附淮南豪强郑宝,郑宝死后,梅乾收拢旧部,这些人大多身怀武艺,心思狡诈,绝非善茬。”
孙策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来,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连勇冠三军的郑宝,都被刘子扬单枪匹马给宰了,这梅乾能有多大能耐?倒是那个雷绪,底细如何?”
步骘转头看向程普。
程普摇了摇头,显然斥候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步骘只得推测:“看来是庐江当地的豪族,趁乱割据一方罢了。”
孙策手指轻轻敲击案几,沉吟片刻,抛出一个问题:“诸位觉得,这三股势力里,谁最容易招安?”
一旁的孙翊闻言,忍不住大声嚷嚷起来:“大哥!那几个跳梁小丑,值得您费这么多口舌吗?直接调集精锐杀过去,一刀砍了便是,何必这么麻烦!”
吕蒙也抱拳上前,眼中闪烁着战意:“主公统领中军,我等从旁协助,破敌就像犁平田垄一样简单,谁能挡得住我军的锋芒?”
此时的吕蒙,正是“吴下阿蒙”
的年纪,血气方刚,做事干练,在军中以勇猛着称。
孙家父子本就骁勇好战,东吴阵营里的武将们大都是这股作风。
继承了江东男儿的热血,加上以孙策为偶像,一个个都像是随时准备冲锋陷阵的烈火。
孙策看着这两人,笑着摇摇头。
“我这次亲自来庐江,不是为了 ** ,而是为了收服人心。”
他正色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再次伐兵,下策攻城。
这一仗,我们要打的是攻心战。”
孙翊一脸茫然,挠挠头问:“大哥,这话你从哪儿听来的?”
程普抚须一笑,满脸欣慰:“这是《孙子兵法·谋攻篇》里的原话。”
孙策假装生气,瞪了孙翊一眼:“臭小子,连老祖宗的教诲都不记得,羞不羞?平时让你多读书,你非不听,现在露怯了吧?”
孙翊一愣,心里嘀咕:这不就是当年老爹骂你的话吗?怎么现在绕一圈又回来了?
吕蒙浓眉紧锁,默默退后半步,低头沉思,似乎在想些什么。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吕范站在一旁,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君臣礼节。
虽然他听说过孙策遭雷劈后性情大变,但变化如此之大,还是让他有些难以置信。
以前那个只会冲锋陷阵的暴脾气,居然开始研究起兵法来了?莫非是孙武显灵了?
孙策冷哼一声,故作不悦地扫视众人:“怎么?你们竟然敢质疑本将的决定?”
他目光冰冷,语气森然:“这一仗要是赢不了,我就把‘小霸王’这三个字倒过来念!”
他心里清楚,过去的形象根深蒂固,要想彻底扭转,必须借这场战役立威。
只有展现出有勇有谋的主公姿态,才能让他们真正死心塌地,也能吸引更多的人才前来投奔。
“倒着念?”
孙翊摩挲着下唇,眼神里透着股坏笑,“王——霸——小——”
旁边孙河撇撇嘴,小声补刀:“错啦,那是‘小王八’。”
噗嗤。
吕蒙和陈武没忍住,肩膀直抖,憋笑得脸都红了。
后排的老将们更是摇头苦笑。
敢在孙策眼皮子底下这么贫嘴的,也就这俩货了。
“你懂个屁!”
孙翊刚才被噎了一下,这会儿急着找回场子,手指头几乎戳到孙河鼻子上,“大哥的意思明明是‘王八小’!”
孙河眉头紧锁,一脸困惑:“这词儿讲不通啊?王八就是王八,还分大小?”
“怎么不通?”
孙翊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胡扯,“王八小,说的是那东西脑袋小……也就是……”
“滚出去!”
孙策听不下去了,脸色一沉,抬脚就踹在孙河屁股上。
孙河哎哟一声,借着惯性往前一冲,嘴里还喊着:“是大哥赶人的,可不关我事啊!”
说完撒腿就跑。
孙翊紧随其后,笑声回荡在大堂。
屋里终于清净了。
孙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轨:“这三个人里,谁最有可能归顺?”
话已放出,总得有个交代。
这次带的兵不多,硬拼肯定不行,只能智取。
步骘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先从雷绪入手。”
孙策挑眉:“理由呢?”
步骘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陈兰是袁术的老部下,既然敢当 ** ,说明早就断了官念,想招降难如登天。
梅乾那边更麻烦,当年刘晔杀郑宝时,把利弊讲得明明白白,他照样聚众 ** ,这人骨子里就是贼性难移。
唯独雷绪,算是庐江的一号人物,若还有几分侠义情怀,或许还能劝动。”
孙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子山说得对。
立刻去查探三人动向,大军开拔,目标濡须!”
步骘的分析很到位。
陈兰是老油条,油盐不进;梅乾死硬派,毫无回旋余地。
这两个没戏,只能拿雷绪开刀,试探虚实。
次日,大军抵达濡须口。
眼前的景象让人心头一沉。
江岸上乱石嶙峋,随处可见腐烂发黑的木料,上面爬满了青苔。
这里哪里像要塞,分明就是一片荒废已久的废墟。
孙策看着这片破败之地,脸色阴沉如水:“李术好大的胆子,竟敢毁我根基,此仇必报。”
濡须港本是孙策拿下庐江后精心打造的水军重镇。
从居巢和襄安划出地盘,连通乌江与巢湖,最终汇入长江,地理位置极其险要。
一旦建成,这里能与南岸的牛渚、石城形成犄角之势,从石城到巢湖,一条完整的水上防线就此成型。
即便后世,这里也是曹魏进攻东吴的重点突破方向。
当初孙策特意安排李术负责督建水寨。
谁能想到,这人居然反了。
虽然目前的威胁不算致命,但整个战略布局都被打乱了,损失惨重。
水寨修筑的图纸刚铺开,探马便像疯了一样冲入大帐。
三路兵马,竟在同一时刻压向濡须口。
雷绪沿江东下,陈兰紧随其后,梅乾从巢湖方向杀来。
合计五六万大军,浩浩荡荡。
后方舒县,李术正忙着转运粮草辎重,给前线供着血食。
程普听完,嘴角扯出一抹戏谑的笑。
“主公放心,这帮贼寇是怕了。”
他拍了拍案几,语气笃定:“听说您亲自来了,他们不敢单独逞强,只能抱团取暖。
这也侧面证明了,您的‘小霸王’招牌,在江东还是顶用的。”
孙策心里跟明镜似的。
要是这三个蠢货敢分兵独斗,那才是脑子进了水。
聚众合击,才是常理。
“程将军。”
孙策目光一沉,手指点了点地图北线,“你带兵去堵梅乾。”
“不用硬拼,拖住就行。”
“我要先拿雷绪开刀,再回头收拾梅乾。”
步骘在一旁捻须轻笑,眼神锐利如刀。
“贼军此来,必败无疑。”
他指尖划过夹石与挂车之间的险道。
“梅乾若是输了,必然从这里逃回巢湖。”
“此地地势狭窄,易守难攻。
若能派一支精锐埋伏于此,断其退路,梅乾便是瓮中之鳖。”
“巢湖之患,可一战而定。”
孙策点头,目光扫过众将:“谁愿领命?”
话音未落,朱桓已大步出列。
“末将愿往!”
声音洪亮,不带一丝犹豫。
“只带本部人马即可?”
孙策挑眉。
“够了。”
朱桓抱拳,“只需给末将时间。”
“好。”
孙策眼中闪过赞许,“等梅乾与程将军僵持时,你连夜渡乌江,绕到山后设伏。”
“务必让梅乾有来无回。”
“遵命!”
朱桓转身离去,脚步沉稳有力。
斥候的报告很快再次传来。
雷绪的前锋已抵襄安。
孙策当机立断,命韩当为先锋,直扑江边。
两军对垒,旌旗蔽日。
对面阵中,一名虬髯大汉跃马而出。
三十岁上下,满脸横肉,气势汹汹。
正是雷绪。
他在马上狂吼,声如洪钟:“孙策!出来受死!”
韩当拍马迎上,指着对方鼻子骂道:“反贼!祸乱百姓,你也配称战?”
“劝你一句,趁早解甲归田,还能留个全尸。”
“放屁!”
雷绪勃然大怒,手中兵器一挥,催马便冲。
刀枪相撞,火星四溅。
二人就在江边厮杀起来。
韩当毕竟是老辈人物,经历过无数生死局。
不过十回合,雷绪便开始露怯。
手臂酸麻,呼吸急促。
他深知不敌,心中暗叫不好,调转马头就想跑。
韩当哪里肯放?
紧紧咬住不放,左手已摸向背后的箭囊。
弓弦拉满,箭尖对准雷绪后背。
只要松手,这员贼将就彻底交代在这儿。
“住手!”
后方高台上,孙策一声厉喝,穿透战场喧嚣。
韩当动作一顿。
他是幽州右北平人,自幼与胡人打交道。
骑射功夫,堪称一绝。
这一箭若真的射出,雷绪必死。
可死了,就没意思了。
那些溃散的残兵,会涌向陈兰的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