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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民间诡事事件簿 > 第10章 撞单

第10章 撞单

    满院子的人都在等陆离开口。发布页LtXsfB点¢○㎡


    耿老四脸白了。拐子刘的鸭舌帽底下,一双眼睛眨得飞快。


    那句问话,陆离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师父的破书上写过,仙家讨封,只能应一次。应过了,就不能再应。更不能替别人应。


    他要是接了这句像人还是像仙,就等于从耿老四手里把这桩因果接过来,接到自己身上。


    陆离没接。


    他往前抢了一步,嗓门陡然拔高:像不像先不说!你这身子骨受不住!


    说着已经到耿婆娘跟前,左手托住她后颈,右手拇指往人中上一掐,又准又狠。同时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抖进旁边半碗凉水。


    黄二爷要说话,也不能借病人的嘴!喝下!


    耿婆娘被掐得一激灵,迷迷糊糊灌了半口水,眼皮一翻,人就软了。陆离顺势把她架住,冲耿老四吼:愣着干啥!搭手,抬屋里去!


    一阵忙乱。人抬回里屋,放了平,掐虎口的工夫,耿婆娘悠悠醒转,开口第一句是:我咋在这儿?


    她啥也不记得。


    院里看热闹的邻居炸了窝,嗡嗡地议论。陆离出来,冲众人一拱手:没事,痰迷心窍,人醒了就好。都散了吧,病人要静。


    众人散了。耿老四蹲在门槛上,抱着头,一声不吭。


    院里,拐子刘凑过来,压低声音:兄弟,刚才那手,漂亮。


    掐人中嘛。陆离拍拍手,卫生所大夫都会。


    我说的是你不敢答那句话。拐子刘嘿嘿一笑,你知道规矩。


    陆离斜他一眼:你也知道规矩。知道规矩,你还敢拿鸡血小米摆阵?


    拐子刘的笑僵了僵。


    晌午,两个人在村口饭棚底下谈判。


    饭棚是两口大锅支的摊,卖捞面条。陆离要了两碗,蒜汁多放。


    这单是我先接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拐子刘用筷子敲碗沿,三十块都收了。


    你那叫接单?陆离夹了口菜,你那叫添乱。我问你,鸡血拌小米,腥不腥?黄鼬子什么鼻子?你院里摆八碗,是请仙还是开席?


    拐子刘不吭声了。他千术精,人心精,唯独这路门道是半路出家,照抄的旧书。


    耿家的鸡,血放干了码在圈门口,那是黄鼬子囤粮的做派。死老鼠摆一排,也是。本来就是一群黄鼬子在村里安了家,耿老四喝多了撞上一只大的,自己吓自己。你呢,八碗鸡血下去,等于天天给它们报饭时。陆离放下筷子,本来三天就散的事,让你供成常住了。


    那房梁上跑呢?学人说话呢?


    黄鼬子钻顶棚,夜里跑动,正常。学舌……陆离顿了顿,学舌这事,我暂时没法子跟你讲科学。


    拐子刘盯着他:那你信是哪路?


    我信先把鸡血撤了再说。


    拐子刘扒了口面,忽然问:兄弟,师承哪座山?


    没山。陆离头也不抬,家传。


    家传好。拐子刘点点头,我是问没问出来。你这套路数,符是真画,药是假药,嘴是真嘴。跟我一样,三七开。


    你几?


    我零十开。拐子刘咧嘴一笑,我那十,是嘴。


    陆离也笑了。两个人把面吃完,谁也没再提分钱的事。


    下午,陆离围着村子转了一圈。


    耿家院墙根有一溜小爪印,梅花形,沾着鸡毛。爪印一路往东,出了村,奔村东那座废砖窑去了。


    砖窑是前些年烧砖剩下的,塌了半边,窑口黑黢黢的,周围荒草一人高。陆离没敢靠太近,站在三十步外看。


    窑口前的平地上,扫得干干净净,一根草都没有。


    黄鼬子没有扫地的习性。


    风从窑口出来,带着一股腥臊,臊里混着点别的味儿。陆离在师父的书上读到过这种味儿的说法,书上管它叫。师父在页边上批了四个字:人多则散。


    眼下这窑里,住的不像是一窝两窝。


    他正琢磨,荒草里窸窣一响。他眼角扫过去,看见一排眼睛。


    绿的。七八双,高高低低,散在草丛里,全冲着他。


    陆离攥着袖里那包朱砂,指节发白。他没跑,也没动,慢慢地,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出去五十步,那排眼睛还在原地,看他。


    回到村里,日头已经偏西。他拐进耿家院的时候,听见柴房后头有动静。


    一个尖细的声儿,躲在墙外头,一字一顿地学:


    本来三天就散的事,让你供成常住了。


    是他晌午在饭棚说的话。连他夹菜时那点含混,都学得一模一样。


    陆离站在原地,听它学完,笑了一声。


    学得好。他冲墙外拱拱手,明晚还有更好的,来早点。


    墙外没声了。


    当晚,耿家堂屋,陆离、拐子刘、老栓叔,三个人围着一张方桌。耿老四两口子被打发去里屋了。


    明晚办事。陆离说,我的路数,还口彩。让老四去老槐树底下,把那天的话收回来,换句正经的,摆酒赔不是。仙家要的是个说法,说法到了,它就坡下驴。


    它要是不下坡呢?拐子刘问。


    所以有你。陆离看他,你不是会摆排场吗?明晚给仙家摆个上路的排场。让全村人都看见,仙家体体面面走了。人信了,事就真平了。


    拐子刘眨眨眼,懂了。黄鼬子走不走,它自己说了算;仙家走没走,人心说了算。他干的就是后半截。


    为啥非得全村都信?拐子刘又问,咱俩把事办了就完了呗。


    因为病在全村人嘴里。陆离说,这事到今天,三分是黄鼬子闹的,七分是传出来的。一人一个版本,越传越凶,耿婆娘就是被这些版本吓出毛病的。明晚让全村亲眼看个收尾,往后传的就是仙家走了,传啥都是安神的。


    拿传言治传言。拐子刘一拍桌子,陆老弟,你这套我熟,我们行里叫收口。


    工钱咋分?


    你那三十吐出来十五。


    凭啥?


    凭你那八碗鸡血。陆离说,你收钱平事,事让你平得更大了,吐一半,江湖规矩。


    拐子刘摸着他的瘸腿,笑了:陆老弟,你比我黑。


    彼此彼此。


    老栓叔在旁边盘核桃,咔嗒,咔嗒。听到这儿,他插了一句:明晚我也去。


    您去干啥?


    看住你们俩。老栓叔说,一个半吊子方术,一个半吊子骗子,凑一块,我怕你们把天聊塌。


    当夜,陆离睡耿家柴房。


    半夜,窗户纸响了一下。像指甲,轻轻挠。


    那个尖细的声儿又来了,贴着窗缝,一字一顿:


    陆先生。


    陆离躺着没动。


    你说明晚。那声儿顿了顿,像在想词,明晚,我像不像仙?


    它知道明晚的安排。


    陆离睁着眼看房梁,一动不动,呼吸放得又匀又长,像睡熟了一样。袖子里的手攥着朱砂包,攥出了一手汗。


    窗外等了足足一袋烟的工夫,没等到回音,轻轻啧了一声。


    问你话呢。


    陆离没应。


    那声儿不急也不恼,贴着窗缝,慢悠悠地学开了。先学他晌午那句来早点,再学他给耿婆娘灌水的喝下,学着学着,忽然变成另一个腔调,苍老的,哑的:


    徒儿,记住了,讨封的话,不能替人应。


    陆离的呼吸乱了半拍。


    那是他师父玄一子的声口。死了五年的人的声口。


    他闭上眼,把后槽牙咬紧,接着装睡。心跳擂鼓一样,脸上一点没敢动。


    窗外静了。又过了很久,窗缝外头没声了。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白花花一方。


    陆离盯着那一方月光,直到鸡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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