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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本宫此生重来,只做年世兰 > 第521章 与君长诀

第521章 与君长诀

    ***


    臣妾还有更放肆的话呢。发布页Ltxsdz…℃〇M年世兰没有丝毫退缩,又往前迈了一步。


    她仰着头,高昂的脖颈透出一道倔强的弧度,喉间那口腥甜的气又涌上来,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皇上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西北安定之后,年家必除。


    所以您纵容臣妾在宫里跋扈,纵容年家在外头结党——您要的就是年家越来越招摇,越来越放肆,好让满朝文武都看不过眼,好让您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把年家连根拔起。


    你——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炭火毕剥一声,炸开一朵小小的火星,旋即熄灭。


    皇帝的脸色在烛火下白得近乎透明,下颌绷得死紧,青筋从脖颈一路蔓延到太阳穴。


    皇上肺腑之气积郁在心间,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皇上,敢问您,我的哥哥到底犯了什么罪?如此罪大恶极,让您不能留他一命。”


    年世兰目光灼灼,紧盯着皇上的眼睛,没有丝毫畏惧。


    “他伙同敦亲王,意图谋反,朕已留他一命,谁知他不知悔改,穿着朕的黄马褂在城门招摇,如此不忠不孝,朕若不处置,如何让百官信服!”


    “可是您明明说……”


    “好了,你哥哥是你哥哥,你是你。


    你跟朕多年,伺候周到,朕并没有因你哥哥而怪罪于你,朕依旧让你做朕的贵妃,你在后宫,依旧有协理六宫之权。”皇上突然温和了下来,朝着年世兰伸出手来,只要她握住,今日之事他全可当做没发生过。


    可年世兰忽略了那向她伸出来的手,依旧在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那些积压了太久的、腐烂的、化脓的东西,此刻全被她撕开血淋淋的皮肉,一股脑地往外倒:


    臣妾的哥哥是个莽夫,臣妾知道。


    他气性大,不懂收敛,皇上贬他去看城门,他穿了御赐的黄马褂去——是,这是他蠢,是他活该。


    可皇上您呢?您明明可以留他一条命,流放也好,圈禁也好,可您偏要赐自尽。为什么?


    因为您怕,怕只要年家还有一个人在,西北那十万将士都会忠于他,而不是忠于皇上!


    够了!皇帝一脚踢翻了御案,折子、茶盏、砚台哗啦啦碎了一地,墨汁飞溅到年世兰石青色的氅衣上,污了金线绣的团花纹。


    华贵妃,你僭越了,你以为朕不敢杀你?


    您当然敢。


    年世兰站在满地狼藉中央,她的脸色愈发的苍白。


    臣妾不过一个罪臣之妹,有什么舍不得的?


    她抬手解开了氅衣的系带,那件石青缂丝的披风滑落在地上。


    这石青色大氅还是当年她未嫁给皇上时,冬日在皇家马场跑马,当年的四王爷给她披上的。


    她保留到现在。


    孤风烈马,心动于此。


    年世兰跪了下来。


    直挺挺地跪下去,膝盖磕在金砖上,腰杆没有丝毫弯曲。


    将门虎女风采依旧。


    她仰着脸,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大颗大颗地滚过脸颊,砸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请皇上赐臣妾一个痛快,三尺白绫,或一杯鸩酒。”年世兰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子。


    皇帝沉默了。


    殿内静得能听见炭火燃烧的细碎声响,还有年世兰急促的呼吸。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倒是会挑时候来逼朕。


    他站起身,绕过满地狼藉,走到年世兰面前。


    明黄的龙袍下摆拂过她的膝侧,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曾经让她痴迷了十几年的脸,此刻在烛火映照下显得陌生而遥远。


    年世兰恃宠而骄,妄议朝政,咆哮御前,大不敬。他的声音平平的,像在宣读一道再寻常不过的旨意,着褫夺贵妃封号,降为答应。即日起幽居翊坤宫,非诏不得出。


    年世兰跪在原地,没有抬头。


    眼泪已经干了,只剩下两道干涸的泪痕贴在脸上。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胸腔里飘出来,轻得像一缕烟:


    谢皇上恩典。


    年世兰向皇上重重叩了一首,没有要颂芝搀扶,独自站起来,退了出去。


    只留那一件石青的大氅在地上没有带走。


    是从这一件大氅开始,年世兰对皇上有情。


    如今终了,与君长诀。


    或许,此生不会再见。


    养心殿内,皇帝独自站在满地碎片中央,忽然弯下腰,从墨汁淋漓的奏折下面捡起一块碎瓷片。那是方才踢翻茶盏时摔碎的,瓷片上还残留着一缕茶渍。


    他攥着那块瓷片,攥得掌心渗出血来,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


    窗外风雪更紧了。


    ——


    “华贵妃与皇上决裂了?”景仁宫内,皇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是,皇上与年答应生了大气,年答应负气离了养心殿,皇上随后就颁了这旨意。”江福海回道。


    景仁宫内很暖,炭火很足,这几日她一直等着翊坤宫的动静儿。


    年世兰一直不醒,她便一直等着,一颗心始终悬在那里。


    适才刚听说她醒了,不过半个多时辰,没想到又听到这消息。


    另一只靴子终于落了地,皇后却没有想象中那般轻松与高兴。


    她与年世兰争了二十年,如今这般,她竟有点不敢相信。


    自己在乎了二十年的一个人居然就这样退场了吗?


    “呵……呵呵……”


    皇后不自知地苦笑出声。


    “娘娘怎么瞧着不高兴?年答应如今算是彻底废了,再也猖狂不起来了,如今宫中,又有谁敢对娘娘不敬呢?”剪秋不明白,皇后娘娘为何这般愁苦。


    像是……在心疼年答应……


    “高兴,怎么不高兴,”皇后觉得浑身有些发冷,“剪秋,你说,有朝一日,若皇上厌倦了本宫,会不会像对年答应那样,与本宫诀别?”


    “娘娘怎么会这样想,年答应是自己为了母家弃了皇上的恩宠,娘娘您不一样,皇上身上也流了一半乌拉那拉氏的血呢。


    皇上与娘娘是夫妻,白头到老,怎会如此呢?”


    争了这么些年,皇后心里清楚年答应在皇上心中的份量,剪秋所言不过是宽慰自己罢了。


    他对年答应尚且如此,有朝一日未尝不会这样对自己。


    飞鸟尽,良弓藏。


    狡兔死,走狗烹。


    皇后忽然有兔死狐悲之感,心有戚戚焉,眼角流下了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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