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三点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陈启正在书房里对着电脑整理投资者适当性管理办法的初稿。写了两千多字,删了一千五,又写了八百,再删了三百。
反反复复像和面。加水多了加面,加面多了加水。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岳父。
他的手在键盘上停了。
心里飞速过了一遍。上次林建国打电话是问搬家的事,把他审了一通。
这次又是什么?
接了。
电话那头照例先沉默了两秒。林建国每次打电话都有这个前奏。像是在给自己鼓劲,或者在最后一次确认我真的要跟这个女婿说话吗。
你那个公司,在经开区?
开门见山。没有寒暄。退休干部的做派。开会不扯闲篇。
做电池的?
钠离子电池。
我查了。
三个字。
陈启的后背直了一下。
不是怕。是意外。
这老头查资料了。
林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退休干部特有的审慎。像在审核一份报告。
钠电池这个方向,国家有政策支持?
有。新型储能列入了十四五规划重点发展方向。
具体什么政策?
陈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工信部去年发过一个指导意见,鼓励钠离子电池在储能和低速电动车领域的应用。各地也有配套的产业扶持政策,经开区那边就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大概在消化。
你的技术从哪来的?
自研。加上一些合作渠道。
合作渠道靠谱吗?
靠谱。
又沉默了。
陈启能听到电话那头有个低沉的呼吸声。不是叹气,是林建国在想下一个问题。
你现在公司几个人?
两个。在招人。
两个?语气拔高了半度,两个人搞什么新能源?
实验室在改造。设备在采购。技术负责人还在找。
找到了吗?
有目标了。还没谈。
沉默。
长长的沉默。
陈启等着。他知道林建国还有话要说。这个老头的说话模式就像他以前在单位开会。发言之前要把所有问题都想一遍,然后一条一条地问。
你之前那个基金公司暴雷的事,灰名单消了没有?
还没有。灰名单不影响我自己做公司。
万一以后影响呢?
那就等它消。我自己的本事不在那张名单上。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的安静跟前面不一样。前面是在想问题。这次是在嚼什么东西。
嚼他刚才那句话。
陈启在心里默默数着秒。
一。二。三。四。五。
你注意身体。别熬夜。
林建国的声音忽然低了。跟之前那种审讯式的腔调完全不同。
你妈说你以前在那个什么基金公司天天熬夜,头发都掉了一把。
没掉。
你妈说掉了就是掉了。
陈启嘴角动了一下。
还有。林建国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退休干部腔,但调门明显比刚才软了两度,念念最近怎么样?上次她视频的时候说她在学跳舞。
学了两个月了。还不错。
贵不贵?
还行。
多少钱?
陈启犹豫了一秒。一学期八千八。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停顿了一拍。
要不要我转过来啊
爸,不用您。
谁说给你?我给我外孙女。跟你没关系。
陈启在书房里,对着电话,笑了。
没出声。嘴角弯了一下。
行了。就这样。
他挂了。
通话时长:4分12秒。
陈启看着通话结束的屏幕。把手机放回桌上。
窗外有鸟叫。不知道什么鸟。叫得挺欢快的。
书房门敲了两下。
林晚棠探了半个头进来。
我爸?
说什么了?
问公司的事。问念念。让我别熬夜。说我掉头发。
林晚棠靠在门框上。
你确实掉了。
我没掉。
洗手台上每天早上都有你的头发。我数过。平均七根。
……你数这个干嘛?
职业习惯。药剂师数东西比数钱准。
陈启无话可说。
还有呢?林晚棠问。
还说了舞蹈班的学费发票给他。
又来了。上次蛋糕也是。
他这人就是这样。想给钱但不好意思说我给你钱,必须拐弯抹角找个理由。
林晚棠没接话。
她走到书房桌前,看了一眼陈启正在写的文件。
投资者适当性管理办法。写了两千多字,删了一堆,又加了一堆。屏幕上的光标在某一行的末尾闪烁着。
写到哪了?
框架搭了一半。具体条款还在啃周律师的模板。
给我看看。
你又不是学法律的。
我识字。
她拉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从头开始看。
看了大概三分钟,伸手指了一个地方。
这一条,投资者应充分了解投资风险并签署风险揭示书。你后面那个括号里写的具体格式待定。别待定了,跟周律师要个标准格式,直接填进去。拖着不好。
陈启看了她一眼。
你还真能看出问题来。
我每天在药房对着一堆说明书和管理规范,专门找漏洞的。
她站起来。
走到门口。
我爸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是不是比上次软了?
软了一点。
那就行。
她走了。
陈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发完之后他看了一眼手机上林建国的通话记录。
这老头,第一次打电话问的是你拿什么付房租。
第二次打电话问的是国家有政策支持吗技术从哪来的灰名单消了没。
话题在升级。
从怀疑你有没有钱,到研究你做的事靠不靠谱。
他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
岳父开始查资料了。
后面画了一个括号。括号里写了两个字: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