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五十五分,陈启书房里的电脑已经连上加密会议系统。发布页Ltxsdz…℃〇M
桌面上摆着几页手写纸。
插入损耗。
热光效应。
工艺容差。
每个词后面都接着几条箭头。
材料界面工程。
微结构散热设计。
智能工艺补偿。
纸上没有长篇公式,只有方向和关键问题。
陈启这段时间补了不少光子芯片的资料。
他不需要把每个参数背成教科书。
今晚要做的事很明确。
让沈明轩确认一件事。
启棠不是拿光子芯片当概念炒作。
九点整。
视频接通。
沈明轩出现在屏幕另一侧。
人比资料照片里瘦,戴着细框眼镜,身后的书架排得很整齐。桌边有一沓打印论文,最上面那页还压着笔。
“陈总,晚上好。”
“沈博士,晚上好。”
两人寒暄很短。
沈明轩没有绕圈子。
“您之前发来的提纲,我看了很多遍。”
“启发不少,问题也不少。”
“我想直接问。”
陈启点头。
“请讲。”
沈明轩拿起一页纸。
“片上光源的异质集成。”
“提纲里说,热失配应力是可靠性瓶颈。我认可。”
“但我想知道,启棠除了改进键合工艺,有没有考虑材料热膨胀系数的底层匹配设计?”
这问题一上来就很硬。
不是客套。
也不是试探态度。
陈启把写着“热光效应”的那页纸推到键盘旁。
“考虑过。”
“但我们不会把路线押在完全匹配上。”
沈明轩手里的笔停住。
“理由?”
“完全匹配很漂亮,量产会很难。”
陈启看着屏幕。
“启棠要做的是能进工艺线的方案。我们可以接受热失配存在,但要把它纳入可控范围。”
沈明轩没有打断。
陈启继续说:
“激光器有源区周围做微型缓冲结构,减少局部应力积累。”
“封装级加入主动温控模块,把工作温度锁在可用窗口。”
“器件,封装,控制算法一起设计。”
“单独优化某一道工艺,解决不了整机可靠性。”
沈明轩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系统级设计。”
陈启回道:
“对。”
沈明轩抬头。
“很多公司也这么说。”
这句话有点不客气。
陈启没躲。
“所以要看预算怎么排,人怎么配,试错周期给不给。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如果光源团队只管光源,封装团队只管封装,算法团队最后才进来,那就是喊口号。”
“启棠如果立项,会把这三组人从第一天放到同一张项目表里。”
沈明轩的笔尖在纸上敲了两下。
“第二个问题。”
“波导损耗。”
“氮化硅损耗低,但跟CMOS工艺兼容性差。”
“氧化硅兼容性好,损耗又高。”
“你在提纲里倾向混合材料体系,为什么不集中火力赌一条?”
陈启答得很快。
“因为我不赌完美材料。”
沈明轩看着他。
陈启接着说:
“实验室里漂亮的指标,到了量产线上经常走样。”
“性能,成本,工艺兼容性,必须放在一张表里算。”
“启棠要做产品,不做展台样品。”
“氧化硅体系里,可以通过微量元素调控折射率窗口,先压一部分损耗。”
“二维材料可以作为功能层,用在它最合适的位置。”
“材料不用包打天下,系统能跑起来才有价值。”
沈明轩这次没立刻接话。
他低头翻了一页资料,上面有几处红笔标记。
过了几秒,他问:
“你们现在有谁能牵这个方向?”
“缺人。”
陈启说得很直接。
沈明轩抬眼。
陈启没有粉饰。
“这也是我今晚找你的原因。”
屏幕那边安静了几秒。
沈明轩把纸放下,问出第三个问题。
“那我问最根本的。”
“如果光子芯片只替代部分电互连,意义有限。”
“降损耗,提带宽,这些都只是局部改良。”
“真正要变,需要架构重构。”
“你提纲里写了光电深度融合。”
“落地路径是什么?”
这句话问完,书房里只剩电脑风扇的声音。
陈启看了一眼手写纸最下面那行字。
“从设计起点改。”
“光器件不能等电芯片设计完再贴上去。”
“哪些信号走光,哪些环节保留电子执行,哪些计算结构能引入光学机制,要在第一张架构图里定。”
沈明轩追问:
“谁来定?”
“架构,算法,器件,工艺,封装,一起定。”
“这很难。”
“我知道。”
“国内有多少团队能做到?”
“现在不多。”
“启棠凭什么能做?”
沈明轩这一下问得很重。
陈启没有急着回答。
他打开旁边一份文档,把屏幕共享出去。
文档上没有宣传页,只有项目框架。
光子芯片预研中心。
一期预算。
实验室建设。
人才编制。
三年周期。
阶段验收不绑定论文数量,绑定样片指标,工艺可重复性,系统验证结果。
沈明轩看着那几行数字,身体往前靠了些。
陈启开口:
“凭这个。”
“启棠现在有现金流。”
“钠电和碳化硅已经开始反哺研发。”
“今天市值过千亿,融资能力会更强。”
“钱不是唯一条件,但没有钱,后面的事全是空话。”
沈明轩盯着预算表。
“这个规模,你确定董事会能过?”
“启棠的战略研发,我能定。”
“周期呢?”
“三年起步。”
“如果三年没出可商业化结果?”
“看阶段成果,不一刀切。”
沈明轩手里的笔又动了。
陈启继续说:
“我不会要求你第一年拿出能卖的芯片。”
“第一年,把路线跑清,把团队搭起来,把工艺窗口摸出来。”
“第二年,做样片,做系统验证。”
“第三年,看能不能进小规模试制。”
“如果中途发现路线不对,换。”
“但不能每三个月换一次目标。”
这几句话比愿景好用。
沈明轩问:
“主导权呢?”
陈启知道,这才是关键。
“你来牵头。”
沈明轩看着屏幕。
陈启把话说清楚:
“技术路线由你负责。”
“团队组建你有否决权。”
“预算使用按项目规则走,但不让外行插手技术判断。”
“成果署名,项目荣誉,按实际贡献走。”
沈明轩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在国外这些年,缺的不是设备。
也不是课题。
他缺的是把一条路线从头打到尾的权力。
更缺的是成果落地后,名字能不能留在最前面。
陈启接着说:
“沈博士,启棠不是从千亿开始的。”
“我们最早只有五万块钱。”
“钠电啃下来了。”
“碳化硅正在往前推。”
“现在轮到光子芯片。”
“我不懂每一个光栅参数怎么调到最好。”
“但我知道,这件事不能靠一个实验室单打独斗。”
“材料,工艺,架构,封装,算法,都要有人负责。”
“我能给你实验室,周期,预算,还有主导权。”
沈明轩没有接话。
陈启停了几秒,继续说:
“你在IMEC,不缺资源。”
“但你未必能把自己的路线完整落到产品上。”
“启棠可以给你这个位置。”
“这条线如果跑出来,带队人的名字,不会被藏在项目背后。”
屏幕那边,沈明轩的手指压在笔记本边缘,来回摩挲了几下。
他没有马上答应。
陈启也没有催。
这种人不靠热血打动。
看这个老板是不是说人话。
差不多过了一分钟,沈明轩开口:
“陈总,我需要时间考虑。”
“应该的。”
陈启说:
“这不是马上能决定的事。”
沈明轩又说:
“如果我最后决定加入,我希望核心团队一起回来。”
“几个人?”
“三个。”
“都是跟了我很多年的同事。一个做器件,一个做工艺整合,一个做封装测试。”
陈启没有停。
“可以。”
沈明轩看着他。
陈启补了一句:
“条件单独谈。只要人有本事,启棠接。”
沈明轩的语气比刚开场时松了些。
“好。”
“谢谢陈总。”
视频会议在九点五十八分结束。
连接断开。
屏幕回到桌面。
陈启把那几页手写纸收起来,夹进文件夹里。
书房门被推开。
林晚棠端着温水进来,杯壁上还有水汽。
“谈完了?”
“嗯。”
陈启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林晚棠看了眼电脑。
“怎么样?”
“有戏。”
“他动了。”
“真能把他请回来,光子芯片就有主心骨了。”
陈启把共享文档关掉。
“他还要带三个人回来。器件,工艺,封装测试,都能补上。”
林晚棠坐到旁边。
“那就不是从零开始了。”
“对。”
陈启刚说完,电脑右下角弹出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日本YS电池重点关注启棠科技。】
【对方已启动专项情报收集,重点方向:钠离子电池安全性,供应链稳定性,海外客户评价。】
陈启看着提示,手里的杯子停在桌面上方。
下一秒,邮箱又跳出一封新邮件。
标题和下午那封几乎一致。
《关于启棠科技电池业务的补充意见》
发件人换了。
邮件附件里,多了一份测试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