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眠被扶下台时,终于没有笑。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粉底花了。
眼尾红了。
那张被千万镜头夸过“天生温柔”的脸,此刻像一张被水泡烂的海报。
方澈赶到后台。
他披着外套,喉咙还哑,脚步虚得像随时会倒。
可他站得很直。
沈星眠看见他,嘴唇动了动。
“方澈……”
方澈看着他。
没有冲上去。
没有打他。
也没有骂。
他只是伸手,拿过工作人员手里那只黑色U盘。
那里面有《无光处》的原始母带。
还有一叠被公司压了很久的手写稿。
纸角磨破。
字迹发旧。
最上面一页,写着三个字。
《无光处》。
方澈把那叠纸抱进怀里,手抖得厉害。
沈星眠声音发哑。
“对不起……”
三个字落在地上,轻得像灰。
方澈抬眼看他。
喉咙里挤出第一句完整的话。
“这三个字,不够。”
沈星眠脸色惨白。
方澈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头。
陈二站在舞台边,看了一眼沈星眠。
“良心回来了,就慢慢疼。”
沈星眠抬头,眼里第一次有了恐惧。
不是怕塌房。
是怕自己终于听得见那些声音。
粉丝区乱成一片。
有人哭。
有人吐。
有人抱着手机发呆。
也有人还在崩溃地喊“都是假的”。
小宁把熄灭的应援棒放在座位上。
她蹲下来,哭得鼻尖通红。
手机屏幕亮着。
她点开很久没联系的课程老师。
手指停了很久,终于打下一行字。
【老师,我以前报名过灯光课,现在还能重新学吗?】
发送。
她盯着屏幕,像盯着一盏快灭又重新亮起的灯。
周围更多人开始醒。
有人翻出半年前的考研资料。
有人打开画画软件,看着停在草稿里的线条哭出声。
有人给母亲打电话,接通后只说了一句:“妈,我想回家吃饭。”
不是所有梦都轰轰烈烈。
可梦回来的那一刻,人会先疼。
疼完,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白芷站在舞台边缘。
她没有动。
那片从沈星眠身上剥落的光,正缓缓朝她飘来。
不是耀眼的光环。
不是万人欢呼。
只是一扇门。
很安静。
门后有小礼堂。
有画稿。
有灯。
有台下认真看她的人。
还有很多条她可以自己选择的路。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道光没逼她走哪一条。
只把选择还给她。
白芷抬手,指尖碰到那片光。
心口那条裂了很久的命线,终于不再往外漏。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空气第一次不疼。
陈二走过来。
“还缺吗?”
白芷闭上眼,感受了一会儿。
“不缺了。”
陈二点点头。
“那就回去。”
“沈星眠呢?”
陈二看了一眼后台深处。
“活人账归活人管。”
“无归收不属于他的东西。”
“剩下的,他自己扛。”
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
救护车、安保、工作人员、哭成一团的粉丝,把整个娱乐中心搅成一锅沸水。
陈二却像没看见。
他带着白芷从侧门离开。
两人走出场馆时,天又下起细雨。
雨落在白芷脸上。
凉。
却不冷。
第九街很安静。
安静得像刚才那场全网直播只是一场梦。
巷口积水映着昏黄灯光。
无归典当行的门半开着。
白芷母亲站在柜台前,脸色白得吓人。
她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
一看见白芷进门,整个人差点软下去。
“芷芷!”
她冲过来,把白芷紧紧抱住。
手臂发抖。
“你吓死妈妈了。”
白芷鼻子一酸。
“妈,我没事。”
母亲摸她的脸,摸她的手,又看她心口。
像怕她下一秒又碎了。
“跟我回家。”
母亲声音哑得厉害。
“我们不管了,好不好?”
“这些事太吓人了。”
“我们好不容易活下来,别再碰了。”
白芷沉默。
陈二已经坐回柜台后,像刚才没去过直播现场。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凉了,又放下。
“你妈说得对。”
白芷看向他。
陈二懒懒靠着椅背。
“回家,睡觉,上学,看病,吃饭。”
“普通人最值钱的,就是普通日子。”
母亲连忙点头。
“对,芷芷,我们回家。”
白芷握住母亲的手。
她手心温热。
不再像前些天那样冷得像死人。
“妈,我会回家。”
母亲眼里刚亮起一点希望,白芷又轻声说:
“但我也会继续来这里。”
母亲脸色一僵。
“为什么?”
白芷把小本子放到柜台上。
本子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雨水。
血迹。
黑墨。
还有很多被泪水晕开的字。
她一页页翻开。
梁修成。
白芷未来已当。
沈星眠。
良心绝当。
方澈。
《无光处》。
小宁。
我的梦不是给你的。
粉丝梦境。
花照影残页。
名使候选。
每一页都乱。
可每一页都清楚。
白芷看着母亲。
“如果没人记下来,梁修成会说自己无辜。”
“沈星眠会说自己努力。”
“花照影会说这是商业规则。”
“那些人还会再被偷一次。”
母亲眼眶红了。
“可你会疼。”
白芷点头。
“会。”
“会怕吗?”
“会。”
“那为什么还要去?”
白芷低头,看着本子上那些名字。
“因为忘了才更可怕。”
典当行里安静下来。
旧钟没有响。
雨敲在屋檐上,一下一下。
陈二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
“记账不是好事。”
白芷看向他。
陈二竖起一根手指。
“记多了会疼。”
又竖第二根。
“记错了要赔。”
再竖第三根。
“记不住,也要赔。”
白芷说:“我知道。”
“知道还来?”
“来。”
陈二啧了一声。
“年轻人就是不听劝。”
白芷认真看着他。
“你不是也不听劝吗?”
陈二抬眼。
白芷补了一句:“你明明可以不管。”
陈二冷笑。
“我那是收账。”
“我这是记账。”
两人对视片刻。
陈二没骂她。
他伸手,从柜台最里面抽出一支黑笔。
那支笔白芷见过。
一直摆在那里。
从来没见陈二用过。
笔身乌黑,没有花纹,像一小段烧过的木头。
陈二把笔推到她面前。
“拿着。”
白芷怔住。
“给我?”
“借你。”
“有什么用?”
陈二淡淡道:“用它写下的账,至少不容易被抹。”
白芷伸手接过。
笔很轻。
可落在掌心那一刻,她听见很多细小的声音。
像纸页翻动。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别忘了我。
她打开本子,试着写下方澈两个字。
笔尖没有墨。
纸上却留下清楚字迹。
黑得沉。
稳得像钉子。
白芷抬头。
“我现在算什么?”
陈二端起茶杯,又嫌凉,又放下。
“临时记账的。”
白芷等了一下。
陈二补充:“没工钱。”
白芷点头。
“可以欠着。”
陈二看她一眼。
这一次,他难得没有反驳。
黑木账本缓缓翻开。
一页淡黄色正当票浮了出来。
白芷看见自己的名字。
当物一栏原本写着:未来残缺。
此刻,那四个字被一层温和的光抹去。
新的字浮现。
【未来已归位。】
状态栏还在。
【可赎。】
白芷看着那两个字,心口忽然一动。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陈二。
柜台后的灯落在他身上。
他的影子很淡。
淡得像一张被岁月泡黄的纸。
那一瞬,白芷好像又看见了。
陈二身上,也有两个字。
很浅。
很旧。
被厚厚灰尘盖住。
可赎。
她眨了下眼。
那两个字又不见了。
陈二抬眼。
“看什么?”
白芷摇头。
“没什么。”
陈二眯了眯眼。
“少看掌柜,容易欠账。”
白芷把黑笔握紧,低头继续整理记录。
她没有说破。
但她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白芷母亲站在旁边,眼泪一直没停。
最后,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你要回来吃饭。”
白芷抬头。
“会。”
“不能骗妈妈。”
“不会。”
母亲看向陈二,眼神复杂。
陈二摆摆手。
“别看我。”
“我这儿不开托儿所。”
白芷母亲差点被气笑。
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终于松了一口气。
同一时间,场馆外围。
林照夜带队穿过警戒线。
救护车灯光闪得人眼疼。
直播事故已经炸翻全网。
可所有技术人员都说不清楚,为什么信号切不断,为什么现场音轨里会出现一个从未接入系统的男声,为什么数百名观众同时出现梦境断层。
林照夜站在雨里,翻看监测仪。
仪器上,娱乐中心残留的灰色波形,正一路向老城区延伸。
终点处却是一片空白。
地图上没有街。
导航没有路。
监控画面也没有灯。
可林照夜抬起头。
雨后的巷口深处,分明亮着一盏昏黄灯。
他取出证件,冷声道:“封锁入口。”
队员立刻散开。
“林队,地图上没有这条街。”
林照夜看着那盏灯。
“肉眼有就够了。”
他迈步踏入巷子。
下一秒,所有随身设备同时黑屏。
对讲机无声。
执法记录仪熄灭。
监测仪停止跳动。
手机屏幕上,只剩四个字。
【无归典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