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万福来彩票站,像被一锅热油浇开了。发布页Ltxsdz…℃〇M
门口新横幅刚挂上去,红布还在风里抖。
今晚特开奖池翻倍,凡进店者皆可沾福。
这几个金字一亮,整条街都疯了。
直播支架架满路边。
短视频博主举着手机喊:“家人们,看见没有!山城最灵彩票站,乔老板亲自转运!今晚蹲一个大奖!”
人群一层叠一层。
有人举身份证。
有人拿户口本。
还有人抱着孩子,排队登记名字生日。
“写一下就能沾福?”
“乔老板说了,讨个彩头!”
“怕什么,又不花钱!”
白芷站在人群边,看着那些纸条一张张递进店里。
她胸口发闷。
每一张名字落下,人脚下的影子就淡一点。
不明显。
可她看得见。
像有人从他们身上轻轻刮走一层亮色。
耳机里,林照夜的声音压得很低。
“人太多了。”
“必须立刻清场。”
陈二站在街对面早餐摊旁,手里捏着那张中了五块钱的彩票。
彩票背面已经多了一圈灰痕。
像一枚印。
他低头看了看。
“现在清,债息散。”
林照夜冷声道:“继续等,整条街都会被拉进去。”
“已经有人主动把名字交了。”
陈二抬眼,看向店门口那条长队。
“愿望交出去了,账还没落定。”
“你现在掀桌,铜盒会找最近的人补。”
林照夜沉默一瞬。
“你有几成把握?”
陈二笑了笑。
“问掌柜这个,不吉利。”
“陈二。”
“我在。”
“这里是市区。”
“我知道。”
“出了踩踏,死人。”
陈二把彩票折好,塞回口袋。
“所以别让他们跑。”
林照夜咬了咬牙。
“外围封住,不许车辆进入,便衣混入人群,盯住乔万福和铜盒。”
耳机里传来几声低应。
白芷却没有动。
她看着一个外卖青年拿起笔,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生日。
那青年头盔裂缝还没换,裤腿的血痂也没掉。
他写完,双手合十,对着店里拜了拜。
“让我中一次。”
“就一次。”
白芷忽然走了过去。
“别写。”
外卖青年一愣。
“你谁啊?”
白芷看着他手里的纸。
“你最近已经很倒霉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再写,会更倒霉。”
青年脸色一下变了。
旁边有人笑。
“小姑娘,你别坏人财运啊。”
“你懂什么,倒霉到头就是转运。”
“乔老板连中七次,人家才懂福气。”
乔万福站在店门口,正笑着给人递号码。
他听见动静,脸色微微一沉,随即又挂上笑。
“哎哟,小姑娘又来了。”
“身体好点没有?”
白芷看着他。
“他们知道自己付出的是什么吗?”
乔万福笑容僵了一下。
“付出?”
“写个名字,讨个彩头,付出什么?”
白芷往前一步。
“有人摔断腿。”
“有人孩子高烧。”
“有人婚礼取消。”
“有人半个月摔四次车。”
她指向那个外卖青年。
“他还在信你。”
人群安静了一点。
乔万福脸上肌肉跳了一下。
随即他压低声音,只有近处几个人能听见。
“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买彩票哪有包中的?”
“倒霉了怪我,中了奖谢我?”
“世上哪有这种道理?”
白芷盯着他。
“你知道铜盒会借走他们的好运。”
乔万福眼神骤冷。
“闭嘴。”
白芷没有闭嘴。
她声音不大,却很稳。
“你知道他们写下名字后,会倒霉。”
“你知道盒子里有人在哭。”
“你知道这不是请福,是抽福。”
乔万福脸皮彻底绷不住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笑容变得扭曲。
“抽一点怎么了?”
白芷一怔。
人群也怔住。
乔万福很快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可话已经出口,他索性不装了。
他压着声音,眼底发红。
“他们来这里,不就是想沾我的福?”
“想沾福,就得有点代价。”
“天底下哪有白来的好运?”
白芷反问:“他们知道代价是自己和家人的平安吗?”
乔万福冷笑。
“我最苦的时候,谁管我平安?”
“我老婆等钱救命的时候,谁给我好运?”
“我被债主堵在门口,拿头撞地的时候,谁借我一口气?”
他指着外面排队的人。
“现在他们想发财,我给他们机会。”
“他们一点好运都不肯借给我?”
“凭什么?”
白芷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怒。
“你管这叫借?”
乔万福盯着她。
“他们自愿来的。”
“自愿登记。”
“自愿求福。”
“我逼他们了吗?”
陈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借,要问主人。”
他慢慢走进人群。
人群不自觉给他让开一条缝。
“没问。”
“就是偷。”
乔万福的脸瞬间涨红。
“你少在这装清高!”
“我偷什么了?”
“好运又看不见摸不着!”
“他们自己没福,放着也是浪费!”
陈二停在他面前。
“照你这么说,别人命长,用不完,你也能借几年?”
乔万福张了张嘴。
陈二又说:“别人孩子聪明,你儿子用得上,你也借一点?”
乔万福眼神闪烁。
陈二看着他。
“别人老婆命硬,你老婆病重,你也借?”
乔万福脸上血色退了一半。
这句话刺得准。
刺到骨头里。
可他很快咬牙。
“我只是想活!”
陈二点头。
“想活不丢人。”
“拿别人垫脚,丢人。”
乔万福猛地后退。
他的手摸向柜台下方。
刘美莲从后屋冲出来,脸色惨白。
“老乔,别开!”
乔万福回头吼她。
“滚进去!”
刘美莲扑到柜台边,抓起一把写满名字的纸条,摸出打火机。
“不能再借了!”
火苗刚亮。
柜台下的红绳像活物一样弹起。
嗖的一声,缠住她手腕。
刘美莲惨叫。
打火机落地。
红绳越勒越紧,手腕上很快渗出血珠。
白芷冲过去扶她。
“别动!”
红绳顺着刘美莲手腕往上爬,像蛇。
白芷拿出笔记本,狠狠压在红绳上。
笔记本一碰到红绳,纸页自动翻开。
上面渗出几行灰字。
姓名为引。
生辰为凭。
愿望为门。
借福入账。
白芷咬牙,把每个字都记住。
乔万福看见那几行字,眼底恐惧一闪而过。
可外面人群还在欢呼。
直播间的打光灯照进店里,把红绳映成艳红。
有人大喊:“卧槽!特效!”
“乔老板店里还有节目?”
“这波流量爆了!”
几个主播更兴奋了,把镜头怼过来。
“家人们看见没有?转运仪式开始了!”
“太灵了!”
“这不是剧本我倒立洗头!”
林照夜在街对面脸色铁青。
“人群把异常当表演了。”
小赵急声道:“线上直播人数在涨,附近还有人往这边赶!”
林照夜按住耳机。
“全部封控外圈。”
“用道路维修名义拦车。”
“别让更多人进来。”
店内。
乔万福已经把铜盒抱出来了。
那铜盒被七圈红绳缠着,盒身上全是细小划痕。
每一道划痕里,都渗着灰黑色的光。
哭声从盒缝里漏出来。
一声接一声。
像无数人被捂住嘴,在黑暗里求救。
乔万福抱着盒子,声音发颤,却还在笑。
“你们都说我偷。”
“那我今晚就证明给你们看。”
“福气会选人。”
“它选我,就说明我命该发财!”
陈二看着他。
“铜盒没选你。”
“它只是挑了个舍不得停手的。”
乔万福眼睛一红,猛地扯开红绳。
“放屁!”
铜盒开了。
一瞬间,店里的灯全红了。
不是灯泡变色。
是所有光都像被血泡过。
墙上的中奖彩票剪报齐齐鼓起。
红线从墙根、柜台、地缝里钻出来,爬向每一个登记过姓名的人。
人群脚下,一条条灰线亮起。
像蛛网。
有人脸色白了一下。
有人脚步晃了晃。
可更多人举着手机欢呼。
“亮了亮了!”
“转运开始了!”
“乔老板牛逼!”
白芷扶着刘美莲,看见那个外卖青年脸上的血色飞快变淡。
他还在笑。
笑得眼睛发直。
“轮到我了……”
“这次一定轮到我了……”
陈二缓缓抬手,按住口袋里那张被标记的彩票。
灰线也从他脚下亮起。
铜盒认出了他。
或者说,铜盒背后的东西认出了无归的味道。
陈二低声笑了一下。
“行。”
“终于肯记账了。”
乔万福没听见。
他死死盯着开奖屏。
屏幕开始滚动。
不是正常号码。
是一串从未存在过的彩票号。
九位。
十三位。
二十一位。
每跳一次,店里就有一个人脸色淡一分。
有人鼻血流下来了。
有人头发瞬间白了一缕。
有人怀里的孩子忽然哇地大哭。
开奖屏红光闪烁。
号码越滚越快。
最后,屏幕上慢慢浮出四个灰字。
福池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