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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封条下面的纸扎铺

    纸扎铺的门缝里,飘出了一片新纸。发布页LtXsfB点¢○㎡


    白得刺眼。


    像刚从刀口下裁出来,还带着潮湿的纸腥气。


    可这间铺子,已经封了二十年。


    傍晚的第九街很静。街外车声隔得很远,导航找不到这里以后,连误入的外卖员都少了。青石板被昨夜的雨洗得发亮,门牌、铺名、老招牌都像重新长回了骨头。


    只有东侧那间纸扎铺不对劲。


    门上贴着两道泛黄封条。


    封条边缘发脆,朱砂字被岁月磨得只剩一层暗红。


    可门缝里,雪白纸屑一片接一片往外飘。


    铺子里面,还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像有人正在折竹篾。


    白芷站在街口,手腕上的黑纹微微发烫。焦边笔记自己翻开,空白页上浮出一个小小的纸屑形焦痕。


    她抬头看向陈二。


    “就是这里?”


    陈二把一枚铜钱夹在指间,懒懒看着那两道封条。


    “纸都飞脸上了,还问?”


    白芷沉默了一下。


    许闻舟蹲在门前,小心看封条,脸色越来越严肃。


    “二十年前贴的。”


    他指着封条右下角几乎看不清的印记。


    “旧城区异常封存印,不是现在异常管理局的格式。时间应该在周衡生失踪之后。”


    说完,他又捡起一片纸屑,用手指一捻。


    纸屑很新。


    纸纤维软而韧,边缘锋利,像刚被剪刀裁下。


    许闻舟喉咙发干。


    “封条旧,纸是新的。”


    陈二嗯了一声。


    “里面有人做活。”


    门外不远处,一个年轻行动队员站在巷口。


    他叫小梁,是林照夜临时派来的可信人。名义上是外围观察,实际上是盯着无归典当行和这些老铺子。


    小梁握着记录本,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看不见太多异常,只能看见那间封了多年的纸扎铺,正在往外吐新纸。


    这已经够吓人。


    “陈掌柜,林队说,如果有危险,最好先等支援。”


    陈二看了他一眼。


    “你们支援会扎纸人?”


    小梁被噎住。


    陈二转回头,语气淡淡。


    “站远点。”


    “别让里面的东西看见你正脸。”


    小梁下意识后退半步,立刻把记录本挡在脸前。


    白芷心口一紧。


    “不能被看见正脸?”


    许闻舟低声解释:“纸扎旧俗里,纸人若画眼,就容易借形。若再看见活人的正脸,有些地方说法是会认主,也会借影。”


    陈二补了一句。


    “这里的说法更脏。”


    “它不认主。”


    “它找人替。”


    白芷握紧笔记。


    陈二走到铺门前,没有撕封条。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把铜钱轻轻压在封条下沿。


    铜钱一落,封条像活了一样抖了抖。


    门缝里那阵竹篾弯折声停了。


    铺门自己开了一道缝。


    吱呀。


    冷气从里面漏出来。


    还混着纸灰、香灰、旧浆糊的味道。


    陈二先侧身进去,没让门完全打开。


    “低头。”


    白芷跟进去时,按照他说的把脸微微偏向一侧。


    许闻舟也低着头,眼镜都快滑到鼻尖。


    铺子里没有灯。


    可满屋纸人都白得发亮。


    它们挂在房梁下、靠在墙边、站在柜台后,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有几个只到人腰高的童子纸人。


    所有纸人都没有画眼睛。


    脸上空白。


    嘴却是红的。


    那红色不像颜料,像被人用指头一点一点抹上去。


    白芷只看了一眼,后背就凉透。


    这些纸人太像人了。


    衣褶、发髻、鞋面、手指,都扎得细致。偏偏没有眼睛,脸上空空荡荡,像一群等着被谁填上姓名的壳。


    许闻舟走近半步,看见纸人胸口贴着一张小黄签。


    他不敢碰,只弯腰看。


    “生辰八字。”


    “每个都有。”


    白芷也看见了。


    黄签上写着不同的年月日时,有些已经发黑,有些像刚贴上去。


    许闻舟脸色难看。


    “这不是普通殡葬纸扎。”


    “普通纸人是烧给亡者用的。这些是替身纸。”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


    “旧俗里,有人用它替病,替灾,替命。把人的病痛、灾厄、死劫写到纸身上,再烧掉,以为这样就能转走。”


    陈二看着满屋纸人。


    “以为?”


    许闻舟咽了口唾沫。


    “有些是民俗寄托。”


    他顿了顿。


    “有些不是。”


    白芷的焦边笔记忽然发热。


    她顺着热意看向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纸人童子。


    很小。


    大概三四岁孩子的高度。


    身上穿着红纸剪成的小褂子,胸口黄签比别的更旧,边角被黑灰咬掉一半。


    白芷靠近两步,瞳孔忽然缩紧。


    黄签上不是单纯生辰八字。


    而是一行很细的黑字。


    当物:一岁病痛承担权。


    她的手指猛地攥紧笔记。


    “孩子?”


    陈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别碰。”


    白芷停住。


    那个纸人童子明明没有眼睛,却像忽然转了头。


    红红的小嘴微微咧开。


    白芷背脊一僵。


    她能感觉到,它在看她。


    不是用眼睛。


    是用胸口那张黄签。


    许闻舟也看到了那行字,脸色一下发白。


    “一岁病痛承担权……”


    “有人把一岁孩子的病痛,转给了别人?”


    陈二没有回答。


    他看着纸人童子,眼神冷下去。


    纸扎铺里所有纸人忽然轻轻晃动起来。


    房梁上的竹篾发出细密摩擦声,像有很多细小骨头在动。


    门外,小梁忍不住喊了一声。


    “陈掌柜?里面没事吧?”


    这一声刚落,满屋纸人齐齐一震。


    白芷抬头,看见所有没有眼睛的脸,都朝门口方向偏了偏。


    小梁在门外倒吸一口冷气。


    他似乎也看见了什么,连忙用记录本挡住脸。


    陈二抬手,铜钱飞回指间。


    “闭嘴。”


    小梁立刻闭嘴,连呼吸都压低了。


    纸扎铺深处,柜台后那面发霉的墙上,慢慢浮出一行旧字。


    纸身可烧,真债未还。


    字是黑的。


    像有人用烧焦的竹篾写上去。


    白芷盯着那句话,心口发沉。


    纸人能烧掉。


    可真正欠下的债,还在。


    许闻舟小声道:“这里保存的不是完整黑当票,是代偿痕迹。”


    陈二瞥他。


    “学得挺快。”


    许闻舟苦笑不出来。


    “如果这些纸人都对应一笔替身债,那第九街这间纸扎铺,就是专门保存替命、替灾、替病记录的守账节点。”


    白芷看向那些没有眼睛的纸人。


    “每一间旧铺,保存一种账?”


    “差不多。”


    陈二走到柜台前,手指在铺面上轻轻敲了敲。


    灰尘震开。


    柜台下露出一个老旧账盒。


    账盒已经腐烂大半,里面没有账本,只有一捆被黑灰熏过的竹篾。


    竹篾表面有细小刻痕。


    许闻舟凑过去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刻痕像数量标记。”


    “一、二、三……不是一两个纸人。”


    他抬头。


    “是批量做过。”


    白芷想起昨夜那些临时凭证,心口一冷。


    “也是为了第九街?”


    陈二抽出一片竹篾。


    竹篾刚离开账盒,整屋纸人同时往前晃了一下。


    白芷立刻偏开脸,没让任何纸人的正面完全对上她。


    陈二手里的竹篾渗出一缕黑灰。


    那黑灰落到地上,没有散,而是往门外爬,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不是衡远那笔。”


    陈二说。


    “更旧。”


    他捏住竹篾,黑灰被迫缩回去。


    “但黑章碎片把它们叫醒了。”


    许闻舟低声道:“旧账被新黑账唤醒。”


    “那就麻烦了。”


    陈二看着纸人童子。


    “麻烦不是它醒了。”


    他声音很冷。


    “是有人拿孩子的病痛做过价。”


    白芷听出他语气里的变化。


    陈二很少把情绪放出来。


    可这一句,冷得像刀刃贴在骨头上。


    纸人童子胸口的黄签忽然裂开一点。


    里面露出第二行更淡的字。


    受让人:缺。


    白芷立刻想写,却被陈二按住笔记。


    “别记全。”


    她怔住。


    陈二看着那个童子纸人。


    “现在记全,它会找你补。”


    白芷手指发凉,慢慢收回笔。


    许闻舟也后退一步。


    “也就是说,替身债缺了受让人,可能会重新找活人承接?”


    陈二懒懒道:“恭喜你,终于说了句人话。”


    许闻舟:“……”


    房梁上,一只半成品纸人忽然掉了下来。


    啪。


    纸人落在地上,头朝白芷。


    没有眼睛的脸,正好对着她。


    白芷立刻偏脸。


    可那纸人的脖子咔嚓一声,自己扭了过来。


    陈二抬脚踩住纸人的胸口。


    “没完了?”


    纸人胸口黄签瞬间焦黑。


    陈二没有烧掉它,只把铜钱压在黄签上。


    “纸身可烧,债不能乱找。”


    地上的纸人不动了。


    满屋纸人也安静下来。


    陈二收起那片沾黑灰的竹篾,转身往外走。


    “今天看到这里。”


    白芷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纸人童子。


    那小小的纸身还立在那里,红嘴微微张着,像想说话,又像被人塞住了嗓子。


    她跟着退出铺门。


    陈二仍然没有撕封条,只把铜钱从封条下沿一挑。


    铺门自己合上。


    泛黄封条重新贴紧。


    门缝里的新纸屑不再飘出。


    可里面的竹篾声,隔了一会儿,又响了一下。


    咔嚓。


    很轻。


    像骨头折了一寸。


    小梁站在外面,脸色惨白,记录本上写了一半,又被他划掉。


    “陈掌柜,这……这要怎么报?”


    陈二看他一眼。


    “实话报。”


    小梁愣住。


    陈二补了一句。


    “看见多少,报多少。”


    “别编。不然它晚上找你对稿。”


    小梁脸更白了。


    许闻舟小心把竹篾装进纸袋。


    纸袋刚合上,白芷手腕上的黑纹又热了一下。


    焦边笔记自己翻开。


    纸页上浮出那行墙上的旧字。


    纸身可烧,真债未还。


    下面,又慢慢多了一行。


    一岁病痛,转入东巷无名童。


    白芷抬头,声音发紧。


    “东巷无名童是谁?”


    陈二看向东巷深处。


    那里,刘桂兰家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孩子的咳嗽。


    很轻。


    却像从纸人胸腔里咳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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