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旧宅的大门,是自己开的。发布页Ltxsdz…℃〇M
锈死的铁锁挂在门上,没断,没被撬。可陈二刚把那张“特护纸身耗材”的收费单贴到门缝上,铁门里面就传来咔哒一声。
像有人等了二十多年,终于把门闩拔掉。
小梁站在院外,手按着通讯器,脸色不太好看。
“陈掌柜,先说清楚,这宅子产权转过三次,明面上属于一家资产公司。咱们这样进去,严格讲……”
陈二抬脚跨过门槛。
“严格讲,它先欠账。”
小梁闭嘴。
傍晚的沈家旧宅像一只空壳。藤蔓爬满外墙,院子里的喷泉早干了,池底积着黑水和烂叶。别墅很大,窗户却全蒙着灰,从外头看进去,只能看见一层层白布,盖着家具,也盖着旧年的体面。
白芷刚进门,就停住了。
“不对。”
周怀民拄着伞,看了一圈:“是不对。沈家当年可是山城排得上号的富商,孩子满月宴办了三天,酒席摆到街口。按理说,这种人家,孩子用过的东西恨不得摆满一屋子给人看。”
可这宅子里没有。
没有玩具。
没有儿童画。
没有小鞋架。
没有相框里抱着孩子的笑脸。
客厅墙上挂着一排慈善奖牌,金灿灿的,擦得很干净。奖牌下面蒙着白布的沙发像一排死人,安静得让人不舒服。
许闻舟拿手电扫过墙面:“所有生活痕迹都被整理过。不是荒废,是清空。”
白芷翻开本子,写下:沈家旧宅,无儿童痕迹。
“儿童”两个字刚落下,纸面轻轻一皱,像被人用冷手摸过。
她抬头,忽然听见二楼传来一声咳嗽。
很小。
很短。
像孩子病得喘不上气。
陈二抬手,示意所有人别说话。
那声咳嗽又响了一下,从楼上传来,闷在厚厚的墙里。
周怀民脸色变了:“不会吧?这屋里还有人?”
“不是人。”
陈二往楼梯走。
“是被删剩下的账。”
二楼走廊很长,两侧房门紧闭。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门牌被拆过,墙上只留下浅浅的钉痕。第一间是客卧,第二间是琴房,第三间是书房。
没有儿童房。
一间都没有。
白芷越往里走,影子越冷。脚边那块缺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拽着,要往走廊尽头拖。
陈二没回头,却把一枚铜钱弹到她脚边。
铜钱落地,叮一声。
那股冷意退了半寸。
“跟紧。”陈二说。
白芷点头。
走廊尽头的房间锁着。门上挂着一块新牌子:书房。
陈二看了一眼,笑了。
“孩子住过的地方,改得最像大人。”
他把铜钱往门缝一塞。
门锁没有响。
门自己往里开了。
里面果然是书房。两面墙都是书柜,中间一张沉重的红木书桌,桌上放着空笔筒和一盏不亮的台灯。家具全蒙着白布,灰尘却少得古怪,像有人定期来清理,却只清理能给外人看的地方。
陈二把铜钱往地上一丢。
铜钱没有停。
它沿着地板滚出去,绕过书桌,撞到墙角,咚的一声倒下。
白芷看向那个角落。
墙纸自己裂开了一道缝。
像皮肤被划开。
许闻舟上前,用手电照过去。墙纸后面露出几道被刮掉的刻痕。
一岁。
两岁。
两岁半。
后面被刀刮得很乱,只剩一段断掉的竖线。
白芷眼眶一紧。
“身高线。”
周怀民咬牙:“我就说,沈家不可能没养过孩子。”
咳嗽声又响了。
这一次就在房间角落。
白芷猛地抬头。
角落里蹲着一个小小的影子。
那孩子穿着旧睡衣,头发软软贴在额头上,整个人蜷成一团。胸口像压着一团黑气,每咳一下,黑气就往外涨一圈,又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按回去。
沈知乐。
不是成年人的沈知乐。
是童年残影。
他没有看众人,只抱着自己的膝盖,脸埋得很低。
白芷下意识想往前一步。
陈二伸手拦住她。
“别靠近病气。”
白芷声音发哑:“他那时候也很痛。”
陈二看着那个孩子残影,目光很冷,却不是冲孩子。
“痛是真的。”
他停了一下。
“拿别人命给他止痛的人,也是真的。”
童年残影忽然抬头。
那张脸很模糊,眼睛位置蒙着一层白雾。他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最后只发出一声压抑的咳嗽。
咳声落地,墙角浮出一片黑色病斑。
许闻舟蹲下查看,忽然从书柜底部摸出一块东西。
是块牌匾。
不大,被黑布包着,藏得很深。
许闻舟把布揭开,手电光照上去,金字一行行显出来。
知乐儿童康复基金奠基纪念。
落款:沈怀章。
白芷呼吸一顿:“沈怀章是谁?”
小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林队刚发资料。沈怀章,沈家当年的掌权人,沈氏医疗投资创始人,也是旧妇幼慈善医疗项目最大捐助人。”
许闻舟翻过牌匾。
牌匾背后原本什么都没有。
可白芷一看,背面慢慢渗出极淡的黑字。
以一病换一命。
以一命续一脉。
屋子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周怀民低骂了一声:“畜生。”
许闻舟脸色发白:“这不是普通纪念牌,这是契物。正面做公益,背面立黑契。”
陈二把牌匾接过去,指尖在“沈怀章”三个字上轻轻一敲。
牌匾背面的黑字顿时像活了一样蠕动,想往木头里钻。
陈二冷声道:“出来。”
黑字一震。
“以一命续一脉”几个字被硬生生钉在牌匾上,再也藏不回去。
白芷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林小满纸上的小手印,胸口发闷。
“所以沈知乐不是签契的人。”
“不是。”
陈二把牌匾放到桌上。
“那时候他连自己的名字都未必写得稳。”
白芷看向墙角那个咳嗽的孩子残影。
“账在沈怀章身上?”
陈二淡淡道:“至少有他一笔。”
许闻舟立刻抓住重点:“至少?”
陈二看向这间被改成书房的房间。
“一个老头想续家族血脉,不够。医院、纸扎铺、慈善项目、沈家助手,都在账上。”
他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
“这么多人分一条孩子命,吃相挺讲究。”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小梁立刻压低声音:“我在外面,没看见人进去。但刚才二楼窗户亮了一下。”
陈二走到书桌边。
桌面蒙着白布。
他掀开白布,灰尘扬起。桌上没有旧文件,只有一封干净得过分的邀请函。
纸是新的。
烫金字。
许闻舟念出来:“知乐儿童康复基金重启仪式……诚邀沈知乐先生回山城出席。”
白芷抬头。
“他要回来了?”
耳机里,林照夜的声音沉了下来:“刚查到航班信息。沈知乐,现任知乐儿童康复基金负责人,长期在外地做儿童医疗公益。三天后回山城。”
屋子里,童年残影忽然停止咳嗽。
他慢慢转头,看向书桌上的邀请函。
下一秒,房间四面墙上的白布同时鼓起,像底下有很多小手在挣扎。
那块慈善牌匾背后,黑字再次渗血。
以一病换一命。
以一命续一脉。
白芷脚下影子猛地一疼,缺口里传来孩子细细的哭声。
不止一个。
很多个。
陈二把邀请函按在牌匾上。
两样东西同时发黑。
他看着烫金的沈知乐三个字,声音平得像刀背。
“欠债的人,要回账地了。”
就在这时,邀请函最下方慢慢浮出一行新字。
重启首批救助名单:三十七名重症儿童。
白芷脸色彻底白了。
门外,干涸的喷泉里,传来纸片摩擦的声音。
一只没有眼睛的纸人童子,正趴在窗外,脸贴着玻璃。
它咧开画出来的嘴,轻轻说:
“这次,要换三十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