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岚。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这第一只手环,戴之前,先问价。”
陈二的声音落下,舞台上的音乐卡了一瞬。
不是设备故障。
是那十只纸眼,同时转向了他。
直播灯还亮着,镜头还推着,主持人的笑僵在脸上。台下家长们先是茫然,随后有人皱眉,有人拿起手机,有人小声问:“这人是谁?”
宋岚站在舞台中央,笑容只乱了一眨眼。
她很快恢复。
“这位先生,今天是公益发布会。”她声音温柔,话却像刀背压人,“如果您有任何疑问,可以会后和基金工作人员沟通。现在台上都是孩子,请不要吓到他们。”
这话很聪明。
她先把孩子摆出来。
谁再往前一步,谁就是吓孩子的人。
陈二停在舞台边,没有上台。
他懒洋洋地抬眼,看着宋岚。
“我没吓孩子。”
他指了指沈知乐手里的手环。
“吓孩子的是那个东西。”
台下哗然更重。
主持人立刻示意导播切远景,暖场音乐被重新拉高。童话森林的背景屏幕上,小鹿和星星开始缓慢旋转,像一层新刷上去的糖,把刚才那句话硬生生盖住。
白芷坐在侧门阴影里,低头盯着本子。
叶一诺的名字已经黑透。
旁边“可替”两个字,像被墨浸过,一笔一划往下滴灰。
她不敢看大屏,只看纸面。
笔尖刚碰到“叶一诺”三个字,一根极细的纸线从字尾抽出,沿着纸页边缘爬向另一边。
杜星河。
那个名字原本在“可续”一列。
此刻,杜星河三个字旁边浮出一点淡淡的红。
像一口新鲜气。
白芷猛地抬手,挡住本子上方的反光,声音压低。
“找到了。”
陈二没回头。
白芷继续写,手指微颤却没停:“叶一诺,替端。杜星河,续端。两个人之间有纸线。一端连手腕,一端连胸口。”
林照夜从侧门进入,听见这句话,立刻用耳麦下令。
“控制儿童通道。不要惊动孩子。两组人守舞台两侧,基金安保如果上手,直接隔开。”
耳麦里传来小梁的声音:“林队,廖主任又来电话了。”
林照夜看着台上那枚手环。
“让他排队。”
台上,沈知乐半跪在叶一诺面前。
叶一诺很小,穿着统一的白色外套,袖口有一只小熊图案。她的脸白得几乎透明,却努力坐得很直,像怕自己表现不好,会错过这次被帮助的机会。
沈知乐拿着手环,声音放得很轻。
“一诺,怕不怕?”
小女孩摇摇头。
“不怕。”
她看着沈知乐,小声说:“哥哥,戴了这个,我是不是能早点好起来?”
台下有家长开始抹眼泪。
掌声响起。
一下。
又一下。发布页Ltxsdz…℃〇M
每一声落下,白芷本子上都多出一点黑印,像有人拿无形印章往“见证”两个字上盖。
叶一诺的手腕上,命线被掌声震得发颤。
同一刻,后排小椅子上,杜星河轻轻咳了一声。
那孩子原本也瘦,脸色发黄,靠在椅背上没什么精神。可叶一诺说完“早点好起来”后,他胸口像被人轻轻吹了一口气,脸上竟慢慢有了血色。
杜星河的母亲愣住了,惊喜地捂住嘴。
“星河,你脸色好了。”
孩子也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眼睛亮起来。
“妈妈,我不闷了。”
台下掌声更热。
有人激动地喊:“真的有效果!”
白芷脸色瞬间白了。
“不是有效果。”她死死按住本子,“是叶一诺的东西过去了。”
许闻舟已经翻开点眼账本,手指飞快扫过一页页发黄纸面。
旧账本上的字很乱,像被病人的手抓过。
他终于停在一张残页前。
上面画着两个纸娃娃。
一个空胸。
一个重眼。
两者之间,用一条细黑线连着。
旁边写着四个旧字。
引病过户。
许闻舟喉咙发干:“找到了。旧慈济堂的术式不是治病,是把病从一个人账上引走,过户到另一个人身上。”
周怀民骂得很低:“这他妈叫公益?”
林秋燕听见“过户”两个字,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她盯着舞台。
盯着沈知乐低头的姿势。
盯着那只即将扣上孩子手腕的环。
下一秒,她尖叫出声。
“就是这样!”
所有人都回头。
林秋燕挣扎着往前扑,眼睛血红:“当年也是这样!他们把纸娃娃放到小满床边,说是陪她睡觉,说是给她压惊!”
周怀民死死抱住她。
“林姐,别冲!”
林秋燕哭得几乎喘不过气:“不能戴!那不是救命,那是把别人的病搬过去!小满就是这么没的!”
小满。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后台和舞台之间。
沈知乐的手停住了。
他半跪在叶一诺面前,手环距离小女孩手腕只剩半寸。
胸口旧疤突然发烫。
那股烫意不是热,是烧纸灰落进肉里的疼。
他低头,脸色微变。
小满。
他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一个很模糊的画面。
旧病房。
白床单。
一个纸娃娃。
还有一个小女孩的哭声。
“哥哥,我疼。”
沈知乐手指猛地一抖。
叶一诺歪头看他:“哥哥?”
宋岚眼神瞬间沉下去。
她侧头,给安保递了一个眼神。
两名安保立刻朝林秋燕过去。
“这位女士,请您冷静,不要扰乱现场秩序。”
林照夜横身挡住。
“碰她一下试试。”
安保主管压着火:“林队长,这里正在直播。”
“我知道。”林照夜一字一句,“所以你最好别在直播里带走证人。”
宋岚拿起话筒,笑着圆场。
“现场家属情绪比较激动,我们非常理解。孩子康复路上,每个家庭都不容易。请大家把掌声给这些勇敢的小朋友,也给所有坚持治疗的父母。”
音乐声陡然升高。
掌声被带了起来。
林秋燕的哭喊被淹没。
白芷笔下,林秋燕刚喊出的“小满”两个字浮了一下,又被舞台音浪压得几乎散开。
她咬破嘴唇,硬生生把那两个字描深。
一笔。
一笔。
“别想盖掉。”
纸面发烫,白芷的影子缺口里,那只纸眼纹又睁开了一线。
她疼得指尖一抖,却没有停。
陈二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依旧没有踏上舞台。
就一步。
会场上方的直播灯,齐齐闪了一下。
沈知乐手里的手环忽然震动。
嗡——
叶一诺吓得缩了下手。
沈知乐下意识握住手环,想安抚她,却发现手环内侧那圈纹路像活了,正往外冒出极细的黑灰。
十只纸眼,全部盯住陈二。
宋岚的笑容终于僵了。
她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点。
“沈先生,请继续。”
沈知乐没动。
宋岚声音低了一分:“这是孩子们等了很久的机会。”
沈知乐抬眼看她:“小满是谁?”
宋岚眼神一冷。
“发布会之后,我会解释。”
“现在解释。”
台下气氛变了。
媒体镜头终于嗅到不对,开始有意无意扫向沈知乐和宋岚。
宋岚没有看镜头。
她只盯着沈知乐手里的手环。
“先戴上。”
这三个字,很轻。
可陈二听见了。
白芷也听见了。
许闻舟手里的点眼账本,哗啦一声自己翻过一页,旧纸上冒出一行新的黑字。
活锚触印。
佩戴即成。
许闻舟急声:“不能戴!他一扣上,活锚就落印!”
陈二抬手,袖中铜钱滚到掌心。
他没抢。
没冲。
只对着那枚手环,问了第二句。
“当物是谁?”
手环震得更厉害。
叶一诺忽然捂住胸口,小脸一瞬间没了血色。
“妈妈……”
台下叶一诺的母亲尖叫着站起来。
杜星河却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像被堵了很久的肺终于打开,脸上血色更明显。
白芷本子上,那根纸线骤然绷紧。
叶一诺手腕一端往下陷。
杜星河胸口一端往里吸。
“线在拉!”白芷声音发紧,“叶一诺的命线被往手环里拽!”
林照夜立刻冲上侧阶。
基金安保也动了。
两边人撞在一起,椅子发出刺耳摩擦声。
主持人还想控场,声音却开始发抖:“请各位来宾保持秩序,现场只是小小插曲……”
陈二冷冷看了他一眼。
主持人后半句话卡死在喉咙里。
宋岚咬牙,终于撕开一层温柔。
“陈二,你当众阻断治疗,后果你担得起吗?”
陈二看向她。
“治疗?”
他笑了一声。
“把一个孩子的病,搬到另一个孩子身上。”
“你管这叫治疗?”
宋岚脸色难看,却仍压着声音:“这是医学数据支持下的康复平衡方案。每个家庭都签了授权,每个孩子都需要机会。你凭什么一句话否定?”
陈二抬手,指向叶一诺。
“她授权把命给别人了吗?”
又指向杜星河。
“他知道自己在拿谁的命续吗?”
最后看向沈知乐。
“你知道你手里戴下去的,不是手环,是印吗?”
沈知乐脸色彻底变了。
他低头看着手环。
那银白色外壳在灯光下裂开一条极细黑缝,内侧的纸眼纹正死死盯着他胸口旧疤。
疤痕下面,隐约浮出一个小小的黑点。
像当年被点过眼。
林秋燕看见那黑点,整个人几乎站不住。
“是他……”她声音嘶哑,“当年小满的病,就是续给了他……”
姜曼宁在后台听见这句话,脸色惨白,手里的包掉在地上。
宋岚猛地回头:“把姜女士带下去。”
两名助理刚要上前,后台门口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林照夜的队员站在那里。
“不许动。”
直播画面终于乱了。
弹幕滚得飞快。
有人骂闹剧。
有人问小满是谁。
有人问为什么孩子突然不舒服。
也有人开始截屏,放大沈知乐手里的手环。
可镜头里,纸眼依旧拍不出来。
能拍到的,只有一枚漂亮、昂贵、正在震动的康复手环。
白芷低头,笔下却已经出现了黑当票的轮廓。
很淡。
很残。
还不完整。
她咬牙继续写。
叶一诺。
杜星河。
沈知乐。
三个名字之间,竟然浮出第三根线。
不是连向手环。
是连向沈知乐胸口那道旧疤。
白芷呼吸停了一瞬。
“陈二。”
她声音发冷。
“第一只手环不是只配两个人。”
陈二眼神一沉。
白芷盯着纸面,一字一字念出来。
“叶一诺是当物。”
“杜星河是续端。”
“沈知乐……”
纸上的墨忽然炸开,黑灰像一只手,狠狠按住最后两个字。
白芷用笔尖刺破那团黑灰。
血珠顺着笔杆落下。
那两个字终于露了出来。
活锚。
同一瞬,沈知乐手里的第一只手环咔哒一声,自己打开了扣环。
像一张嘴。
对准了叶一诺细瘦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