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限将尽,需病三百。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这行字一出来,整个会场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三百。
不是三个人。
不是三场病。
是三百份病痛。
大屏里,康复孩子的笑脸还没完全消失,黑线已经从他们背后疯狂抽出,像一根根被强行拔开的血管,往空白黑章里钻。
舞台上的十枚手环同时弹开。
咔。
咔。
咔。
十只纸眼睁到最大,死死盯着台下的孩子。
叶一诺被母亲抱在怀里,瘦小的手腕上灰痕重新浮起。
杜星河脸上那点不正常的红又亮了起来。
其余孩子也开始发抖,有人咳嗽,有人流鼻血,有人影子里伸出细细纸线。
宋岚按着主控手环,掌心黑章裂得更深。
她眼里全是血丝,却还在笑。
“陈二,你不是要分账吗?”
“那就让所有账一起回流。”
“我倒要看看,你能救几个。”
陈二没有看她。
他把黑木算盘放到舞台中央。
那一瞬,舞台灯全灭。
只有算盘亮着。
不是光。
是账。
一颗颗黑木算盘珠自行滚动,撞出清脆声响。每响一声,一枚手环就悬空一寸。十枚手环被无形的线吊起,纸眼疯狂眨动,却再也落不到孩子身上。
陈二抬眼,声音不高。
“收病债。”
三个字落下。
会场里所有黑线同时一滞。
宋岚脸色骤变。
“不可能!康复池已经入账,病痛已经转存,授权链条完整,你凭什么收?”
陈二扫了她一眼。
“凭你们脏。”
他抬手,第一颗算盘珠落下。
啪。
“当物是谁的病痛承担权?”
大屏闪烁。
旧慈济堂病房、林小满旧屋、沈家病床、基金后台康复池画面同时浮现。
白芷咬着牙,扶着侧边座椅站起来。
她脸色白得吓人,影子边缘还留着纸眼纹,可手里的笔没停。
“林小满的病痛承担权。”
“叶一诺的病痛承担权。”
“杜星河等儿童的病痛承担权。”
“以及康复池历史污染病例中,被隐瞒、被转存、被调剂的病痛承担权。”
纸面发黑。
她手腕抖得厉害,还是一笔一笔写下去。
陈二第二颗算盘珠落下。
啪。
“所求是谁的续命机会?”
屏幕黑章震动。
沈怀章三个字再次浮出。
后面还有一串模糊编号。
病痛流向。
续命批次。
空白名暂存。
白芷念到一半,喉咙一甜,嘴角渗出血。
陈二伸手按住算盘,替她压住一部分反噬,却没有接过她的笔。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白芷抬手擦掉血。
“我还能写。”
陈二淡淡道:“别逞。”
“我没逞。”白芷盯着纸面,“我见证,不代偿。”
那句话一落,她影子里的纸眼纹猛地一闭,反噬被压回去半寸。
陈二没再拦。
第三颗算盘珠落下。
啪。
“赎价在哪里?”
所有手环背面的黑字开始乱跳。
赎价栏空白。
空白之后,是大片黑灰。
陈二冷笑了一声。
“藏赎价。”
他转头看向许闻舟。
“旧术源头。”
许闻舟立刻冲到证据箱前,翻开点眼账本。
他手指停在一页发黄纸上。
“沈宅童身页。”
那页纸上,幼年沈知乐的生辰、旧慈济堂点眼记录、纸娃娃编号、林小满名字旁的黑线全部显形。
许闻舟把黑纸残页压上去。
残页和账页同时发出细裂声。
一只无眼纸娃娃的影子从纸里浮出,抱着一只红色儿童鞋,慢慢坐在账页边缘。
林秋燕一下子捂住嘴。
她怀里的那只小鞋,鞋扣轻轻响了一声。
姜曼宁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陈二看向她。
“沈家旧罪,你认不认?”
姜曼宁抬起头,眼泪已经流干。
她看向沈知乐,又看向林秋燕。
“我认。”
宋岚厉声道:“姜曼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姜曼宁没有看她。
“沈怀章当年请了旧慈济堂的人,用童身纸偶给知乐续命。”
“我听见林小满母亲哭。”
“我知道沈家给过封口钱。”
“我也知道,后来沈怀章把那套东西改成了基金康复系统的一部分。”
她声音越来越抖。
“我沉默了二十年。”
“我认。”
沈知乐闭了闭眼。
手腕旧疤还在流血。
他忽然拿起自己的基金负责人权限卡,走到主控台前。
宋岚想拦,被林照夜一把扣住手腕。
“别动。”
沈知乐没有看宋岚。
他把权限卡按在主控手环旁边,然后用碎裂的旧疤往卡上一抹。
血迹渗入卡面。
“我以知乐基金负责人身份,撤回所有替代措施授权。”
主控台猛地震动。
权限卡裂开。
一道黑线从卡里被拽出,连着康复池接口,像一条被拔掉的毒管。
沈知乐声音嘶哑,却清楚。
“我拒绝继续作为活锚。”
“拒绝我的名字被用来诱导任何家庭。”
“拒绝任何孩子替任何人受病。”
白芷把这几句话写下。
字落纸面,主控手环上的十只纸眼同时暗了一半。
陈二第四颗算盘珠落下。
啪。
“见证是否真实?”
会场里,家长们一个接一个喊出声。
“我没同意!”
“我只签了治疗记录!”
“我孩子不是药!”
“我孩子不是续命材料!”
记者的设备还在录。
林照夜的队员还在封存纸质证据。
那些原本被黑账利用的掌声、镜头、签名,此刻全部转向另一边。
伪见证开始崩。
真实见证开始落账。
陈二抬手,五指按在算盘上。
“非本人之病,不可转。”
算盘珠齐响。
十枚手环上的纸线断了一半。
“非自愿之命,不可续。”
第二声响。
叶一诺与杜星河之间那根纸线砰地断开。
叶一诺猛地吸了一口气,伏在母亲怀里哭出声。
杜星河脸上的异常红润迅速退去,整个人软倒,却被母亲死死抱住。
“伪见证无效。”
第三声响。
签约区所有授权书背面的黑章大片脱落,露出原本的医疗数据条款。
“藏赎价无效。”
第四声响。
主控手环内侧十只纸眼同时流出黑灰,像被烧穿的纸。
“善账归善,黑账归黑。”
最后一声落下。
所有手环悬在半空,齐齐裂开。
啪。
银白外壳碎成一地。
纸眼熄灭。
会场里孩子们的监护仪同时恢复平稳。
后台屏幕上,康复池接口被铜钱压住,空白黑章疯狂挣扎,试图往系统深处钻。
宋岚忽然嘶吼一声,挣脱林照夜半步,扑向黑章。
“不能断!”
“沈怀章不能死!康复池不能停!”
她的手还没碰到黑章,身上忽然亮起密密麻麻的纸线。
一根。
十根。
百根。
那些被她签发、转存、隐藏、执行过的替病债,终于找到了执行人。
纸线从她手腕、脖颈、眼角、胸口钻出,再反向扎回她身体。
宋岚剧烈咳嗽。
第一口血喷出来,血里混着黑纸灰。
她跪倒在地,仍死死伸手去抓黑章。
“我是为了救更多人……”
陈二走到她面前。
“你是为了让欠债的人,少付账。”
宋岚抬头,眼里全是不甘。
“你根本不懂选择。”
陈二俯视她,声音冷淡。
“我懂。”
“所以我从不替别人选。”
话落,宋岚身上的纸线猛地收紧。
她发出一声痛叫,掌心黑章裂开,露出里面一枚空白残片。
残片飞出,想逃。
陈二抬手一夹。
黑章残页落入他指间。
残页边缘还在蠕动,像一块被撕下来的活皮。
后台屏幕上的巨大空白黑章被撕去一角,发出无声尖叫。
可剩下的部分猛地缩入系统更深处。
所有电脑同时黑屏。
只剩一行字,像临走前留下的账尾。
总池未清。
陈二没有追。
林照夜急声:“它跑了!”
陈二把黑章残页收进掌心。
“分账清了。”
他看着黑屏。
“总池还欠着。”
这句话让所有人心里一沉。
许闻舟瘫坐在地,喃喃道:“康复池只是活人账库一部分……”
林照夜立刻回神。
“封存系统。技术组镜像备份,纸质证据全部带走。儿童先送医院检查,媒体资料登记,不许泄露未成年人隐私。”
小梁立刻应声。
现场终于从诡异清账里回到现实。
救护人员冲进来。
家长抱着孩子哭成一片。
叶一诺虚弱地抬起头,小声问母亲:“妈妈,我是不是不用戴那个了?”
她母亲抱着她,哭得说不出话,只一个劲点头。
杜星河脸色恢复苍白,却不再红得异常。他靠在母亲怀里,小声说:“我又有点闷了。”
他母亲眼泪掉下来,却笑着说:“闷就闷,咱们慢慢治,不拿别人的。”
舞台边。
林秋燕怀里的红色小鞋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一只小小手印,从鞋面灰尘里浮出。
很小。
很淡。
像一个孩子隔了二十年,终于伸手摸了摸母亲的掌心。
林秋燕愣住。
那只小手印落进她手里,温度凉凉的,却真实得让她瞬间崩溃。
她跪在地上,把小鞋和那枚手印抱进怀里,终于哭出了声音。
“小满……”
没有奇迹。
没有复活。
没有迟来的圆满。
只有一笔被偷走的病痛承担权,终于不再被写成母愿。
沈知乐站在不远处,眼眶通红,却没有过去求宽恕。
他只是低下头,向林秋燕深深弯腰。
姜曼宁也跪了下来。
林秋燕没有看他们。
她只抱着那只鞋哭。
陈二看了片刻,转身去找白芷。
白芷还站在侧光区,笔落在纸上,最后一行字写完。
非自愿病痛代偿,现场分账清。
她抬头想说话,眼前却一黑。
整个人往后倒去。
陈二一步过去,伸手接住她。
白芷的本子掉在地上,纸页翻开。
她影子里的纸眼纹没有消失。
反而在昏迷前,轻轻睁开了一下。
陈二脸色沉下去。
与此同时,他掌心那片黑章残页忽然发热。
残页上浮出一个新的坐标。
不是会议中心。
不是旧慈济堂。
而是一行冷冰冰的系统编号。
活人账库·病类分池·山城外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