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控点的警戒线刚拉直,三辆黑色公务车就压着雨水开进了第九街口。发布页Ltxsdz…℃〇M
车门打开,下来的人没有撑伞。
一身深灰制服,肩章比林照夜高两级,胸前证件被雨雾打湿,却干净得像刚从档案柜里取出来。
林照夜看见领头那人,脸色沉了沉。
“沈特派。”
沈知衡抬眼,没寒暄,第一句话就是:“严家买寿资料,照相馆底片记录,封名报告残件,无归相关影像,全部移交。”
小严站在林照夜身后,手下意识按住资料箱。
林照夜没有让开。
“资料受异常污染,还没完成隔离。”
沈知衡看着他:“林队长,你是在执行隔离程序,还是已经被第九街影响了判断?”
这话一落,封控点四周安静下来。
街面颜色刚恢复不久,青砖缝里还残着黑白水痕。风一吹,像一条条没洗干净的旧胶片。
无归典当行门开着。
陈二坐在柜台后喝茶。
茶是热的,人是懒的。
外面总部压场,里面算盘不响。他像只是在看一场邻居吵架。
白芷站在柜台旁,手里抱着新开的本子。
封面上五个字。
陈二记忆账。
她本来只是在记录陈二今早忘过什么,可沈知衡出现后,她的笔尖停了停。
沈知衡胸前证件背面,有一道很细的裂痕。
不是纸裂。
是账裂。
裂开的形状像一栏被抹掉的姓名。
白芷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写下:
总部特派员沈知衡,证件背面有裂账,形似空姓名栏。
沈知衡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转头看向无归门口。
他迈步走来。
一步。
两步。
到门槛前,停住了。
那只黑色皮鞋离门槛只有半寸,却像前面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
沈知衡低头看了一眼。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陈二端着茶杯,慢吞吞道:“没账,进不来。”
沈知衡神色不变,从随行人员手里接过一份授权令。
“异常管理局总部授权。第九街异常事件,由总部临时接管。”
纸面展开。
上面盖着总章。
章印是红的,边缘端正,唯独章心少了一小块。
像有人拿刻刀,把里面最要紧的名字剜走了。
陈二扫了一眼,问:“查账,还是封账?”
沈知衡答:“查异常源头。”
“源头站你面前了?”陈二笑了笑,“那你胆子还挺大。”
沈知衡看着他:“二十年前封名行动里,有一名协助者。代号,二。”
林照夜眼神一变。
周怀民正扶着门框喘气,听见这话,火气立刻上来了。
“又是封名行动?当年你们封档封得干净,尸体没名,影子没主,家属问一辈子都问不出个屁。现在出事了,又来接管?”
沈知衡没有动怒。
他从黑色文件夹里抽出一页残档。
那页纸边缘焦黑,字迹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这是总部昨夜新恢复的片段。”
林照夜接过,只看了一眼,呼吸就停了半拍。
残档上写着:
协助者代号:二。
旁边还有一行批注。
不得拍照。
不得称全名。
不得离开第九街超过三日。
白芷的笔尖重重顿住。
她想起陈二离街后那几次迟滞。
忘了梁成的姓名。
忘了马涛母亲的手术细节。
却还记得她。
她把这行批注抄进本子,字写得很稳,手指却微微发白。
陈二看见那行字,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像是错觉。
下一刻,他仍旧懒散地靠回椅背。
“残档只能证明二十年前有人知道这些限制。证明不了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沈知衡道:“所以我要检查你的影像记录。”
“不同意。”林照夜先开口。
沈知衡看向他。
林照夜抬眼:“照相馆事件刚证明,强行拍摄会造成影子损伤。总部要查,可以走异常隔离流程,不准直接拍陈二。”
小严脸色紧张,却还是往前站了半步。
这半步不大。
但够表态。
沈知衡沉默几秒,转而看向柜台上的合照碎片。
“那就先带走物证。”
陈二放下茶杯。
缺珠算盘被他往前一推,正好压住那几片碎照片。
啪。
声音不大。
封控点所有人的心却像被按了一下。
“物证有账。”陈二说,“离开柜台,账就失真。”
“总部有更高封存权限。”
“第九街不认你们总部。”
沈知衡终于皱了眉。
气氛绷紧。
雨雾从街口压过来,警戒线轻轻晃动。旧铺门缝里残留的黑白水痕,像一只只半睁的眼。
就在这时,沈知衡身后一名档案员忽然捂住喉咙。
他张了张嘴,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我叫……”
他停住了。
胸前工牌上的字开始褪色。
先是名字。
再是编号。
最后只剩一块空白塑料牌。
那名档案员猛地抓住同伴:“我叫什么?我叫什么?”
没人答得上来。
刚才所有人都听过他的自我介绍。
可这一刻,所有人脑子里只剩一团白雾。
白芷猛地翻页。
她刚才记录过随行人员名单。
“档案处,姓许,许明舟。”
她声音很快,也很清楚。
“总部档案处许明舟,负责残档转运,进街时间七点四十三分。”
那名档案员像被人从水里拽出来,大口喘气。
工牌上空白的地方,缓慢浮出一个浅浅的“许”。
只有姓。
名还没回来。
陈二抬眼看向沈知衡。
“你们不是干净进场。”
沈知衡没有否认。
他看着那名档案员,终于收起授权令。
“总部档案库已有三名档案员失名。最早接触的,正是二十年前封名行动卷宗。”
周怀民冷笑:“现在知道旧账咬人了?”
沈知衡声音仍稳,却比刚才低了些。
“我们需要第九街物证救人。”
陈二笑了一声。
“早这么说,不就像句人话了?”
沈知衡看着他:“陈二,合作。”
陈二端起茶,吹了吹。
“合作可以。抢账不行。”
林照夜看了沈知衡一眼,又看向陈二。
这一刻,他很清楚自己在违抗什么。
总部命令。
职业纪律。
还有父亲旧案里那团越查越深的黑雾。
但他还是把资料箱往自己身后挪了半寸。
“第九街资料暂不移交。总部可以调阅副本,现场共同封存。”
沈知衡盯着他。
林照夜没有避开。
“我对命令负责,也对活人负责。”
风忽然停了。
老街派出所方向,传来一阵纸页翻动声。
哗啦。
哗啦。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旧档案室里翻开尘封多年的卷宗。
小严脸色一白:“队长,档案室没人。”
林照夜立刻回头。
陈二也抬了眼。
无归柜台下,黑木账本无风自开,纸页停在空白处。
同一时间,老街派出所旧档案室里,那份封名报告自行摊开。
第一页灰纸上,慢慢渗出一行新字。
查二者,先失名。
白芷低头看向自己的本子。
“陈二记忆账”五个字还在。
可封面右下角那个“陈”字,墨迹轻轻晃了一下。
像要从纸上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