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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推行“借阅卡”

    先是书不见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起初她没在意,以为是谁看了没放回原处。


    可后来丫丫带着人清点,发现少的不只一本。


    有《三国演义》的下册,有《儒林外史》的某一册,还有几本极难得的民间抄本,连宋知有从云朔州换来的那半卷医书也不翼而飞。


    再一查,不止书少了,有几本还在,却脏得不成样子。


    一本《花木兰》上沾了菜汤,半册《杨门女将》被撕掉了几页,拿去包了烤红薯。


    宋知有心疼得不行,又不能发作。


    那些书不是被有心人偷的,多是些来馆里消磨时间的人。


    他们不懂什么借阅规矩,读得高兴了,便随手带走。


    看完也不还,传给这个,借给那个,传到后来,自己都忘了。


    还有些娃娃不识字,只把书页当花纸,叠了船、折了鸟。


    丫丫看得牙痒,说要在门口立块牌子,写上“偷书者与贼同罪”。


    但宋知有没答应。


    她知道,堵不如疏。


    与其天天提心吊胆地防着,不如定个清清楚楚的制度。


    她决定推行“借阅卡”。


    这法子她早就在心里盘算过。


    前世她见过许多图书馆,每张借阅卡都像一根细细的线,把书和人连在一起。


    来大晏之后,她一直没机会用。


    如今这图书馆既已落地,正是时候。


    于是她让唐新柔先拟了个章程:凡欲借书者,须到馆里登记姓名、住址,领一张借阅卡。


    凭卡借书,每人每次最多借两本,限十五日还回。发布页LtXsfB点¢○㎡


    到期可续借一次,但须到馆登记。


    若书有污损,须照价赔偿,若丢失,另罚抄书。


    那张借阅卡,用厚纸裁成小片,上书编号、姓名,再盖一枚知行书肆的小印。


    宋知有又让段师傅刻了一块“借阅规则”的木牌,挂在馆内正墙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这制度一推出来,头几日,馆里便炸开了锅。


    有人说:“还要登记姓名?我不过进来翻两页,也要记下名字不成?”


    也有人问:“借十五日,不还又怎样?”


    宋知有也不急,让人一条条解释:在馆内看,不办卡也行。


    若要带回家,才需借阅卡。


    到期不还,便不能再借新书。


    书若真弄丢了,照价赔偿或抄书都行,但得有交代。


    这规矩刚推出时,确有些人嫌麻烦,不肯办卡,只坐在馆里看。


    宋知有也不勉强,只每日让几个识字的馆员在门口支张小桌,替人办卡,态度极好。


    渐渐地,办卡的人便多了起来。


    那些真想读书的人,巴不得有张卡,好把书带回家慢慢看。


    他们排着队,报上姓名,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脸上那神情,比领了粮还郑重。


    这借阅卡一推行,许多事都变了。


    最先觉出不同的是城东几个书肆老板。


    他们发现,来买纸笔的人多了。


    好些人借了书回去,晚上要抄几句,便得买纸。


    又有人怕把书弄脏,专程来买油纸包书。


    他们也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从宋掌柜那里赚到钱,这次还真得感谢宋掌柜了!


    接着,街头巷尾也热闹起来。


    菜市口卖菜的大娘,能一边择菜一边听人念《花木兰》。


    码头扛活的年轻后生,夜里凑在油灯下,轮流念一段《三国演义》。


    书还是那几本书,可因为能借出去了,它们便不再是馆里架上的摆设,而是真正走进了寻常人家。


    一个在城北打铁的老汉,借了本《岳飞传》。


    他不识字,便让孙女每夜念给他听。


    听完后,他抹着泪说:“我要是有这么个儿子,死也值了。”


    他孙女便用借阅卡,每月都去馆里,替爷爷把书还了再借。


    这样的事多了,宋知有便有了些底气。


    她让老侯去民间收集些变化,写成一册简单的《图书馆月报》,由《京都小报》附送。


    报上写:开馆两月,共办出借阅卡六百余张;借出图书一千余册次。


    有孩童因读《花木兰》而主动入女塾。


    有老兵因听《三国》而每日来馆,风雨无阻。


    这些数字不算大,却像一颗颗小石子,在平静的水面上,砸出许多圈涟漪。


    朝堂上原先不看好图书馆的人,也慢慢闭了嘴。


    国子监祭酒甚至亲自来了一趟,在馆里坐了半日。


    他走时只说了一句:“这借阅卡,有点意思。”


    后来,他竟让国子监也仿着做了个简易的借书册,供太学生借阅馆中不外借的典籍。


    宋知有知道后,高兴了好一阵子。


    她觉着,图书馆的这场“知识传播革命”,总算没有白闹。


    它不像《儒林外史》那般轰轰烈烈,却像春雨,一点一点地把书送到了那些从前连书皮都摸不着的人手里。


    可她也知道,这不过是开了个头。


    借阅卡能借书,却借不出人心里那把锁。


    有些人即便有卡,也还是不敢跨进那扇门。


    他们怕自己不懂,怕被人笑,怕这满架的书本就不属于自己。


    宋知有便在馆里添了几张矮凳,又让说书先生逢五日来讲一回。她说:“不敢借,就听,听完了,或许就想借了。”


    那些原本只在门外张望的人,便这样被一段《西游记》或半回《红楼梦》勾了进来。


    等他们再出门时,手里便多了一张薄薄的借阅卡,卡角被捏得发软,上头还沾着汗。


    沈此逾有次来馆里找她,见她正蹲在门前教一个孩子怎么在借阅卡上写名字。


    那孩子写得极慢,一笔一划,鼻尖都沁了汗。沈此逾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


    宋知有头也没抬:“不过是让人能借书罢了。”


    沈此逾摇头:“你给了一张纸片,也给了他们一个进来的理由。”


    宋知有这才抬头看他。


    他背光站着,面目有些模糊,可那双眼睛很亮,像在暗处也能看见光。


    她没说话,只把写好的借阅卡递给那孩子。


    孩子双手接了,笑得露出一排豁牙。


    宋知有跟着也欣慰的笑了。


    她忽然觉得,这大晏的天,似乎真要比从前亮堂一些了。


    而那张小小的借阅卡,还会被更多人揣在怀里,揣出温度,揣出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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