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杨玉书不欲多言,周永青心中隐隐有些失落,强打起精神走到杨玉书身后为她松松肩颈筋骨:“方才宫中传来消息,沉渊又被陛下禁足了,此次出动金吾卫只怕不是小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杨玉书反握上周永青的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没有立即接话,静静等着他的后文。她知晓夫君年轻时因为庶出的身份,在这承恩侯府受了不少委屈,当时的侯夫人可不是个好性人。他与周永萱相依为命那么多年,对这个妹妹素来看重至极。
果不其然,周永青蹲下身看向杨玉书,语声恳切:“书娘你聪慧通透,可有法子解决渊儿的困境?”
感受到掌心抽出去的手,杨玉书指尖微不可察的微微蜷缩了一瞬,垂眸看向蹲在自己身前的男人:“什么也不必做。”
“萧沉渊走到今日,并非是因为一时失察,所做的桩桩件件皆是实罪。”
周永青神情低落,长长的睫毛蹭上杨玉书放在膝上的掌心:“话虽如此,可是书娘,他究竟是与我血脉相连的亲侄儿。”
杨玉书指腹拂过这张保养得当,此时看起来脆弱又可怜的面容:“若是现在承恩侯府做了什么,反而落了结党营私的把柄,正中旁人下怀。”
周永青闻言,眉眼间的脆弱更甚:“禁足到底是委屈了渊儿。”
杨玉书心中冷笑,这大靖人人都能哭诉委屈,偏偏他萧沉渊不能说。生下来就有整个承恩侯府做后盾,母妃得宠,陛下早年也是对他动过用心栽培的心思的。发布页LtXsfB点¢○㎡可此人身在福中不知福,长成这般骄横浅薄的性子,妄自尊大,视人命为草芥。
此次因陆家而起之祸,也是因为他贪心不足。分明自己说的明白,陆家接手嘉禾县,只能取粮不能收受银钱。千叮咛万嘱咐必要护好这些良田良种,他又是怎么做的?
陆家若没有他的默许,哪敢做这些行径。不过是因为坐下这个决策的一个女子,他才不放在心上罢了。本想他终究周家的血脉,登上皇位之后说不好自己年少时的理想能践行,才布局助他。可如今还只是个皇子,就已经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了,如何能让人再敢信他?
她抽回放在周永青脸上的手,语气冷了几分:“禁足对此时的他而言便是最好的结局,好生磨磨性子,只要周家屹立不倒,日后的事情谁说得清呢,不必在此刻争一时的得失。”
察觉到妻子的不悦,周永青心头惶惶不安,一双与周永萱相似的眸子盈满泪水:“阿姐,你莫要恼了我,我,我只是忧心萱娘想不开。”
“我已命人给萱娘传信,将其中利害尽数说清,夫君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杨希收回目光,伸手开始研墨。
自杨希被过继去杨家后,两人就甚少同房,周永青知道杨玉书今夜依旧不愿意让自己留宿。委屈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可妾心似铁,看也不看自己一眼。他挤出笑意:“既如此书娘就好生歇息,我,我先回去了。”
杨玉书没有回应,直到听见脚步声远去才开始提笔,给女儿回信。
“并非困惑利弊算计无用,只是从前你只算棋局得失,忽略了人心大道。利弊是死尺,人心是活局。真正的立身之道是先分善恶,再论利弊得失;先守本心,再谋周身。你能在此番历练中,生出这般思考,比习得百般算计更为可贵。
先前你将松雪遣回承恩侯府,母亲本想为你重新挑选一个可靠贴心的侍女,如今看来或许这一路没有我的干涉,你能走得更稳。再三思量,母亲决定为你派遣一武婢随行,只贴身护你周全,不会干涉你的任何选择与决定。”
杨玉书将信纸小心铺在桌上,用镇纸压住,等待墨迹干透,抬声唤道:“枝娘,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一个细长脸的嬷嬷走近杨玉书身旁,面带犹豫:“夫人,惊霜倒是愿意去,可我有些担心......外人会不会嘲笑惊霜面容有异。”
厉寒枝是杨玉书少女求学时期偶然救下的一个女子,此人本是一武馆馆主的独女,可惜所嫁非人。招的赘婿野心勃勃,在馆主去世后独掌大权,抬了不少姬妾入门。厉寒枝本想为了女儿忍下这口气,便放手内宅只想专心抚养女儿长大。可那负心汉却因女儿相貌有异,狠心到将女儿丢入深山喂狼。
栗寒枝反应过来时,发现无论是府上还是武馆都已经被薄幸郎管控得死死的,再也没有人手可用。孤身去深山找回女儿时受了重伤,恰巧被杨玉书所救。
两人这些年说是主仆,倒是与姐妹无异。
杨玉书将杨希的家书递给厉寒枝:“枝娘,这是希儿今日送回来的家书,你瞧瞧。”
厉寒枝接过手,杨希这个孩子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也是霜儿童年唯一的玩伴。展开逐字逐句地看完,明显感受到这个孩子通透了不少:“这?”
“希儿前些日子与沈辞同行,一同前往沧州,还顺势协同查办了一件大案。”杨玉书温柔地看向厉寒枝。
“可是那位在冀州施行女户新政的沈大人?”
“正是她。”杨玉书点点头。
若是沈辞,应当是不会介意霜儿相貌有异吧。厉寒枝心中纠结,自己没办法护霜儿一辈子,总是要让她出去看看世间百态。
杨玉书看出她的纠结也不催,让厉惊霜一同前去,不仅是为了保护杨希的安全,也有想让这个孩子走出封闭的方寸天地的考虑。这些年她将厉寒枝对厉惊霜的过度保护看在眼里,那孩子除了一身武艺,一点生活常识也没有。她们走的路太险了,若是出了意外,希儿尚有自保之力,惊霜又该何去何从呢?
现在这世道并没有宽容到让女子出门游历,更遑论容貌有异的女子,可若是跟着沈辞......厉寒枝确实心动了。沈辞能在冀州施行立女户的政策,圣上也没有反对,只怕在不远的将来会有大动作。并且从她能放权给杨希查案,就能看出她与现在朝廷上那些官员不一样,与寻常男子不同。
“夫人,那便让惊霜一同去吧。”厉寒枝抬头看向杨玉书,看懂对方的未尽之语,或许沈辞是友非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