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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真凶现身

    一身灰褐色衣衫的衙役绘声绘色将那日他在戏班里看到的这一切讲给李凌姝和江珩等人听。发布页LtXsfB点¢○㎡


    “还有,我们的兄弟还发现了一件事。”衙役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补充,“原本以为柳逢春只是一个出卖感情的戏子,没想到他竟然还是个痴情种,他最后还是把那黄翡金蟾卖给了胡老板,胡老板给他的价格也很可观,可他并没有将那些钱藏起来,而是将买卖这些东西的所有钱都交给了大双,都给了她。”


    衙役暗中腹诽:柳逢春也可能不是痴情种,这笔钱单纯就是给同伙的封口费。


    苏小棠还没明白李凌姝与江珩之间的默契,她掰手指算着日子,“大人,今日就是七日婚期的最后一天了,柳逢春定会在今晚动手,然后带着他变卖值钱物品的钱逃之夭夭的。”


    苏小棠长叹一口气,“就是可怜了孙玉娇了。柳逢春以新婚之前几天未婚夫妻不能见面为由,一直逃避孙玉娇。孙玉娇思念她的柳郎心切一直派人四处打听柳逢春这边的消息,听说柳逢春四处变卖宝物,她还以为是柳逢春给她准备的聘礼呢,高兴得不成样子。不知道我们孙小姐知道真相得多难过啊!”


    江珩也跟着心疼孙玉娇一瞬。


    毕竟,一开始设计这个局,他也小小的利用了孙玉娇一下。


    “好,那就今晚行动。”江珩回身吩咐前来报信的衙役,让他通知衙门的人,今晚戏院外集结。


    ————————————


    夜间,多云,无风。


    今夜的戏班格外静,后院内的每个厢房都没有任何活动的声音。


    下弦月的最后一丝清晖被云层遮盖,伸手不见五指。


    江珩和李凌姝趴在一处房顶上,他们的角度刚好可以注意到后院搭建的戏台上发生的一举一动。


    一切还是那么静,黑暗中江珩看不清身边人的侧颜,他的唇瓣张开闭合,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少城主,前段时间,你还记得……”


    江珩话未说完,李凌姝因心虚尴尬,顿时有些炸毛,她顾不得还隐藏在暗处,音调高了几分,“记得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啊,别让我想之前的事,我头疼!”


    江珩听着李凌姝的声音越来越尖锐,他在黑暗中,不偏不倚用大掌捂住李凌姝的嘴。


    温柔的触感在唇瓣蔓延,李凌姝恢复了几分理智,噤了声。


    江珩立刻将手抽回,仿佛掌心处握着一块烙铁一般灼热。


    李凌姝还是心虚,人越心虚的时候越想为自己辩解。


    李凌姝压低了声音靠近江珩的耳畔,两人之间的距离无比接近,就像曾经那许多相守的夜晚。


    “江兄,你一直问我还记不记得什么是不是,我在发病的时候做了些什么不好的事情,是不是我打碎了些什么值钱的东西?是不是我欠你一些银子。要是真有这样的事情,你直接跟我说,我肯定会照价补给你的。”


    说这些莫须有的事情,不过是李凌姝插科打诨的手段。


    江珩能感受到耳畔温热的气息,两人之间离得那样的近,可他又觉得两人之间隔得那样的远。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江珩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看来有些事情,任重而道远。


    “没有…”


    “少城主不要多想了,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只是关心少城主的身体。以后我不会再问了…”


    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八岁心智的孩子知道什么?!


    也许在葱油粑粑的摊子前脱口而出的那些话,不过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将他当成最信任的玩伴,不过是八岁的孩子对他有着孩童般的占有欲,他肯定是想多了。


    他们之间云泥之别,他又怎敢肖想?!


    李凌姝不这么想,她的少女心事一直都是在意自己的面子,一直以为身边的人一直问个不清,不过是想让她难堪罢了。


    笑话!


    她可是临渊城的二郡主,现在的少城主,她怎么能被人嘲笑呢?!


    她若是知道身侧人真正的想法,肯定不会为了这几分薄面而错过一段真挚的情感。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突然,后院的寂静,被一股游丝般的唱腔打破。


    初时听,听不真切,分不清词句。


    李凌姝俯身在屋脊的阴影之中,乍一听声音,绷紧了身体。


    她还是会觉得有些恐惧。


    李凌姝的指甲扣着屋脊瓦片当中的青苔,湿滑黏腻的触感蔓延在她的指尖,这种异样感蔓延在她心里。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此刻这若有若无的唱腔就像是井绳一样,牢牢地攥住她的心脏,李凌姝胸口起伏,呼吸跟着急促起来。


    暗无天日的戏台,突然亮起了一抹又一抹红色的光。


    那好像是烛火,光线朦朦胧胧,但能让人看清戏台上那一小方天地。红光朦朦胧胧,映照得地方可以看清一个身影,那道身影就是有着真人头发的木傀儡。


    那用陈年木料制作的关节看起来比上次更破了些,回来时脸上还是挂着那夸张僵硬的微笑。每次扭动都发出摩擦的声音。声音听得人牙齿打颤,毛骨悚然。


    头皮发麻的李凌姝装镇定,可身子还是止不住地颤抖。终于在李凌姝看清了夸张诡异的笑容后,她紧紧地用双手握住江珩的手,手掌上用力,努力压制着,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男人温暖的身子,在这秋夜里,慢慢驱散了骨髓里的寒意与恐惧。


    可两人这般姿势,终究有些尴尬,李凌姝撑着想要将手臂抽回。


    可她又贪恋这份温暖,犹豫间,江珩伸出长臂,直接将李凌姝的身子带到了自己的怀中。屋檐上的位置狭窄,这一瞬间他们二人几乎胸膛相贴。两人之间隔着几层衣衫,依然能够听见对方的心跳。


    比起李凌姝七上八下的心,江珩心跳沉稳,一下一下在胸膛撞下,这样有力的节奏敲击着李凌姝的耳膜,让人无比的心安。


    另一端,戏台上的那一出戏还在继续。


    渐渐的他们能听清戏台上唱腔婉转表述的词句,李凌姝没听清这出戏究竟是什么,但可以确认这不是之前的那出《沉香劈山救母》。


    红光摇曳,傀儡脸上的神情明明灭灭。


    它似乎在哭、也似乎在笑……


    “吱呀——”一声。


    柳逢春的房门打开了。


    他的房间内很暗,没有点灯,连蜡烛都没有点燃,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中衣,披散着头发,没穿袜子半拖着一双破旧的布鞋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一阵微风吹过,月光从云缝中倾泻而下,照亮了柳逢春俊朗温润的脸。


    可此刻,无数人夸赞的绝美容貌却有着说不出的怪异。


    柳逢春面无表情地从自己的房间走向戏台的方向。月光下能清晰地看见他的瞳孔,眼神空洞,直勾勾地,失去了所有的神采。比起戏台上那个不断扭动着关节,呀呀唱戏的木傀儡,他更像是一具真正的傀儡。


    他一步一步走向戏台,每一步落在地上都轻飘飘的,可周围的衙役以及屋顶上的江珩与李凌姝都提起全部注意力观察着他。


    直到他站在看台前,眼神依旧是那般空灵,他仿佛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直接席地而坐。他就坐在戏台下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台上不断扭动木质关节的傀儡。


    月光照在了傀儡的脸上,月白色的月光和红色的烛光交叠,在那一张狰狞可怖的脸上晕出傀儡夸张的笑。


    傀儡的眼角落下一滴泪…


    是血红的泪,那也不是泪,那是蜡烛燃烧后留下的蜡液。


    江珩能够感觉到他怀中的人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他揽着她的手臂更紧了几分。他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似乎要驱散身体中那细微的颤栗,带给她温暖。


    他甚至觉得,如果天地不再运转,就让时间停滞在这一瞬他也心甘情愿。


    蜡液经冷风一吹,凝固在傀儡的脸颊上。


    傀儡的头微微一转,做了一个谢幕的姿态。凄厉婉转的唱腔散开,傀儡却没有倒下,它一步一步走向前去,木头做的脚在木头做的戏台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那双被红色朱砂点睛的眼珠像活过来一般,死死地锁定台下,端坐着神情木讷的柳逢春。


    它回来走到戏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席地而坐的柳逢春。一种古怪的声响从它的胸腔里发出,傀儡用它的木手从胸腔里抓出一把细碎的粉末,它将这粉末扬到柳逢春的脸上。


    那粉末有股异香飘荡在风中,月光下,粉末散发着如同珍珠一般的光泽,颗颗可见。


    柳逢春长长的睫毛垂下,在月光下,给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脸上那般平静,他将这些倾泻而下的散发着珍珠光泽的粉末吸入肺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的一瞬间,原本木讷如傀儡一般的柳逢春彻底倒下去,他的背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几乎同时,完成了它任务的木傀儡也像是抽走了原本有的灵魂。


    它突然像失去了支撑,身上所有的关节咔咔作响,最后倒在地上散落一地,成为一堆再没有生气的木头。


    原本还在“上演一出大戏”的戏台,此刻只剩一片狼藉。


    藏在暗处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月亮再次被云层遮住,又是一片黑暗,又是一片死寂。


    戏台上摇曳的红光似乎更艳了些。落一地的傀儡木头后方那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身穿着一身大青衣的戏服,戏服的水袖垂地,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女人窈窕的身材。


    下弦月再次从云层中探出一些头,众人看清了那女人脸上浓重而凌厉的戏装。


    两条飞扬入鬓的长眉眼尾,用黛青深深打磨出锐利的线条,唇瓣和脸颊都被晕染得如同血液一般殷红。整个妆容并没有柔美感,反而带着一股凛然的肃杀之气,仿佛是从地狱中爬出来向人索命的恶鬼。


    那人一步一步地走到台前站定。


    她目光凝视着台下已经吸入粉末后昏迷的柳逢春,那目光就如同在审视一只待宰的羔羊。


    李凌姝在江珩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窝着,“衙门猜的没错,一直装神弄鬼的,果然是孔苗苗。”


    没错,此刻一身大青衣打扮,画着肃杀之气妆容的人正是孔苗苗!


    夜风吹过,吹动了孔苗苗鬓边一缕未完全梳好的头发,也吹散了空气中那粉末残留的甜腻香气。


    “师兄,戏唱到这里总该收场了。”苗苗的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冰冷的弧度,像是在嘲讽柳逢春,又像是在自嘲。


    她摘下手上套着的坚硬的鱼线,原来她正是用这些鱼线在暗处操纵傀儡的。


    她做好这一切,原本寂静的厢房里走出一道身影。


    是大双!


    这一刻她脸上再没了假人皮的伪装,她撕下了一直敷在脸上的那张人皮面具…


    脸上的伤口暴露无遗。


    红光摇曳下那伤口足以让人倒吸凉气。旧的伤疤上掩盖着人皮面具,人皮面具揉碎后让原本已经愈合的伤疤再次变得出脓出血,整个伤疤微微凸起,那是表面凹凸不平的粉褐色沟壑,里面还带着黄色的脓和暗红色的血。


    李凌姝见过大双戴着人皮面具时的样子。


    那是一张多么美丽的脸呀!


    是个女人恐怕都无法接受自己曾经那么美貌的容颜,变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孔苗苗勾起戏服上的水袖,露出双手,“大双姐,把准备好的头发和针线拿出来。”


    大双神情有些麻木,可眼底又泛着复杂的情绪,他动作慢吞吞地将藏在身后巨大的针线和编好的头发一件一件拿出来。


    “可是,苗苗,他吸了这药粉只是被拿过去晕倒了,他现在还是活着的呀…”


    之前的那些人,做了亏心事生怕鬼敲门,在施针之前便已经被吓死了,可眼前这个还喘着气呢…


    何况眼前这个刚刚将他所有的钱财都给了她。


    大双知道孔苗苗有她的执念,可她也是于心不忍。


    “别费那么多话了,等会人醒了,我们暴露了,这一切就都完了。”孔苗苗态度坚决,显然没想放过柳逢春。


    大双蹲下身,她动不了手,她只能将工具推给孔苗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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