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连声应着,蹲下身来一样一样地翻看那些东西。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腊肉两刀,用草绳捆得结结实实,油汪汪的烟熏色在暮色里泛着光,
干枣红彤彤的,颗颗饱满,拿起来闻一闻,甜丝丝的枣香直往鼻子里钻,
酒坛子封着红布,揭开布条凑近一闻,是上好的高粱酒,浓郁醇厚,
最后那包铜钱解开来数了一遍,五百文,一串一串码得整整齐齐,一文不少。
每一样东西摸过去,妇人的眼眶就红一分,老太太蹲在旁边,粗糙的手掌抚过那两刀腊肉,嘴里不住地念叨,
这孩子....自个儿在外头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全往家里划拉了.....
说到最后,鼻音重得几乎听不清字句,又低头拿袖子去擦眼睛。
妇人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泪,冲林清舟问道,
小兄弟,你回去要是见着大成,能不能帮我带句话?就跟他说,家里都好,叫他别惦记,叫他....
林清舟摇了摇头,语气客气但干脆,
婶子,带话这事儿我做不了。
妇人一愣,
为...为何?
我是跑船送货的,平日里都在水上漂着,周大在码头扛包,两下里碰上的时候不多,
下回他再托我们送东西,我自然能碰上他,可若没有货要送,我特意去码头找他,反倒耽误我们两头干活。
老太太听了儿媳妇跟林清舟的对话,叹了口气,伸手拉了拉儿媳妇的袖子,把她往后拽了拽,
行了行了,别为难人家小兄弟了。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又拿袖子擦了一把眼角,声音缓下来了,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明了,
人家是跑船送货的,给咱们把东西送到家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哪能还让人家巴巴地去找大成传话?又不是以后见不着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转头看了看门槛上那两刀腊肉和一包干枣,又看了看那坛酒,嘴角弯了弯,
东西送回来了,就证明大成像好的,左不过最迟年后也就回来了,咱们就在家安安心心地过个年。
妇人听了老太太的话,抿了抿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红着眼眶冲林清舟点了点头,
是我糊涂了....小兄弟你别往心里去。
林清舟摇了摇头,
没事。
他又把货单递过去,
婶子,东西点过了,没漏的话在这儿画个押。
妇人这回利索了,拿拇指蘸了红印泥端端正正地摁了个指印。
林清舟接过单子看了一遍,折好放回怀里,朝婆媳两个拱了拱手,
东西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老太太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好好好,今日劳烦小兄弟了。
林清舟不再多言,转身往船上走。
身后传来老太太絮絮叨叨的念叨,
这孩子,在外头也不知道瘦了没有...买这么多东西....
声音渐渐远,院门吱呀一声合上。
林清舟跳上船,林清山已经把竹篙握在手里了,见他上来就问,
不过送个货,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林清舟在船头坐下,揉了揉眉心,
那家人以为我来报丧的,哭了好一阵。
林清山愣了一下,随即地笑出声来,竹篙差点没拿稳,
哈哈哈~也是,这年头平白无故有人往家里送东西,可不就是死了人才干的事么!难怪她们误会!
林清舟也笑了一下,摇摇头,抬头看了看天色。
一早上马不停蹄的,赶到永兴红庄就是巳时末了,送了货又接了新货,等到了周家渡,就是未时了。
林清舟看着天上太阳的角度,判断着,
耽误了这么久,已经未时正了。”
林清山一听,竹篙往岸石上狠狠一点,船猛地离了岸,顺着支流的水势往主河道滑去,说着,
“是啊,再不快些,爹又该在码头吹着风等我们了,咱还得回顺昌交单子领运费呢。
“大哥,今日爹休沐,在家呢,吹不着风。”
哦~那就接晚秋去~走咯~!
水声哗啦哗啦地响起来,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纹。
船拐出支流,汇入主河道的那一刻,水流一下子猛了些,船身顺着水势往南滑去,速度比方才快了不少。
林清山收了竹篙,改用橹,一下一下地摇着,船尾的水纹拖得又长又匀,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的光。
诶,清舟,
林清山摇着橹,偏过头来问,
我记得你今早出门的时候让娘收笋子了?那咱们明日不是要去青浦县?
嗯,要去。
那你又接了双桥镇的货?
林清山努了努嘴朝船舱里那只木箱示意,
明儿个先送哪个?
先一路南下去青浦县,把笋子卖了,折返的时候路过双桥镇,正好把宋掌柜的货卸了,不用绕路。
哦~~
林清山拉长了尾音,点点头,
这样也好,一趟跑完,不白费功夫。
话音刚落,他肚子里忽然一声响,又响了一声,在安静的河道上格外清晰。
林清山讪讪地笑了一下,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肚子,偏头看了看船舱角落里放着的干粮袋子,
哎,忙了一整天,都忘了饿。
他把橹换了个手,弯腰从袋子里摸出两个干饼子,递给林清舟一个,
来,垫垫肚子。
林清舟接过饼子吃起来,
林清山也嘎巴嘎巴嚼着,干巴巴的粉味儿在嘴里散开,他嚼了两下咽了,看了看河面上偶尔翻起的水花,
又看了看林清舟划桨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
可惜赶时间,不然我高低要煮个鱼汤喝。
林清舟笑了一下,
辛苦大哥了,晚上回去咱好好吃一顿。
林清山咧嘴笑了,
哎,不辛苦不辛苦!你比我还辛苦呢,又跑腿又记单子又跟人打交道的,我就只管摇橹撑船,动动胳膊的事儿!
兄弟俩啃着干饼子,闲聊着,继续摇橹划桨,
林清山偶尔嘴里哼了两句跑调的小曲儿,船稳稳地往前滑着,
两岸的暮色越来越浓,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也慢慢沉下去了。
等船到了河湾镇的码头,天已经擦黑了,河面上起了薄薄的雾气,岸边的灯笼亮了几盏,在风里晃晃悠悠的。
林清山控制船靠岸,林清舟下船,往镇子里快步走去,身影很快融进了暮色里。
顺昌铺子门口还亮着灯,门板虚掩着,他推门进去交了永兴的货单,
掌柜的核对了一遍,从抽屉里数出二百文铜钱递给他,
小三爷办事利索,下回有活儿还找你。
林清舟收了钱,客气地拱了拱手,转身就出了铺子,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码头,跳上船,
走吧!
林清山竹篙一点,船离了岸,顺着河道往澄江船厂的方向驶去。
船行了一段,路过茶摊那个河岸的时候,夜色里远远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岸上影影绰绰地站着十来个人,抻着脖子往河面上张望。
船一靠近,那些人一下子就炸开了,
诶!小三爷!小三爷!
林大郎!等等!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