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舟一直坐在桌对面听着，从头到尾没有打断她。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等晚秋把陈府的经过一五一十说完。


    林清舟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桌上那叠银票上，


    “原来是陈文书定的私船。”


    晚秋点头。


    林清舟把银票拢了拢，推回信封口边，语气里带着掂量的意思，


    “可这银票...是不是太多了些？两千六百两，一口气就给清了。”


    晚秋放下茶碗，认真地摇了摇头，


    “三哥，其实也不多，年前船厂给官家造的那艘十五丈的大船，光木料就进了五千两的货，加上铁件、桐油、麻绳、七七八八拢共花了上万两白银，


    这还不算养活我们这些匠人，运转整个船厂的成本呢，


    十丈的船虽然比十五丈小了一大圈，可规制讲究起来，龙骨和肋板的用料一样不能省，单是主桅那一根好料就要几百两。”


    林清舟听了，眉头微微皱起来，重新在心里算了一回账。


    再开口时语气就沉了些，


    “那照你这么说，十丈的船，两千六百两....够么？


    陈文书给的这个数，听着不少，可若按你方才说的那个算法，怕是紧巴巴的。”


    晚秋笑了一下


    “够，肯定够的，咱们自己的地盘，不用付船坞的租钱，咱们自己的匠人，不用外包工钱，


    图纸我自己出，省了那一笔画样的开销，唯一的大头就是木料和铁件，最多再请些力工来，


    这笔钱陈叔已经一次性给清了，不用咱们垫资周转，再说了...”


    “这是咱们船厂接的第一艘正经大船，陈叔愿意把这样的活儿交给我，


    一没压价，二没欠账，银票当面点清，连契都没让我签，这份信任，比多给几百两银子都值钱。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她说着，手指轻轻按在信封上，语气平实带着分量，


    “赚头少一些无妨，只要把船造好了，名声打出去，往后自然有人寻上门来。”


    林清舟听她说完，神色渐渐松弛下来。


    他点了点头，把那叠银票收回信封里，再妥帖的揣进怀里，


    “有了银子，赶在入夏之前船台就能立起来，你只管把图纸画细致，外头的事交给我。”


    晚秋又道一句，


    “辛苦三哥了。”


    林清舟摆了摆手，拉开西厢房的门，外头院子里的天光已经暗下来。


    林清河正帮着林清流收拾今日收的货，见人出来，林清流的眼睛亮的惊人，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林清舟瞪了他一眼，才开口，


    “我们先收拾货物回去了。”


    “....”


    张大江准时到了，帮着把货物运到码头的清水号上。


    货物和父子三人都上了船，林清流拿着长篙在岸边轻轻一撑，船便离了码头，悠悠地滑进河道里。


    暮色已经把河面染成一片暗沉沉的金红色，两岸的柳树在晚风里低垂着枝条，时不时拂过水面。


    林清舟坐在船尾，手里握着橹，不紧不慢地摇着，林清流坐在船舷边上，手里攥着篙时不时探一下水底，林茂源坐在船头，闭着眼养神。


    船行出一里多地，岸边的人声和灯火都渐渐远了，四周只剩下水流拍打船底的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蛙鸣。


    林清流忍了一路，忍得腮帮子都发酸了，终于憋不住了，眼睛亮得在暮色里都看得分明，压着嗓子连声问道，


    三哥！三哥！我没听岔吧？是真的吗？两千六百两？！


    林清舟手里的橹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


    船头的林茂源先睁开了眼，转过头来，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来回了一下，最后落在林清舟脸上，


    什么两千六百两？你们在说什么？


    林清流见爹问了，更是激动，手里攥着的篙都忘了撑，整个人往前倾了倾，


    爹！小四嫂接了一艘私船！十丈的！那个买主一口气给了两千六百两的银票！三哥已经收着了！


    林茂源听了，脸上的神色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说不出是恍惚还是感慨的复杂模样。


    他慢慢地把头转回去看了看前方的河道，又转回来看向林清舟，


    清舟，这是真的？


    林清舟继续摇着橹，


    是，晚秋船厂的上峰托她造一艘私船，十丈的规制，那人信得过她的手艺，银票已经给了，两千六百两，


    木料，铁件，人工，都从这笔银子里出，我已经把银票收了，船台立起来之后就能动工。


    林茂源听完，低声道，


    两千六百两...我这一辈子，连见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堆在一起是什么样子。


    他抬起头看着林清舟，目光里有惊讶，有感慨，更多的是一种激荡，


    清舟，你能把握就行。


    林清舟点了点头，摇橹的动作没停，声音压低了几分，


    爹，这事我只告诉你，咱们三个知道就行了，不要再有其他人知道了。


    林茂源听了，缓缓地点了点头，神色郑重了起来，


    是这个道理，财帛动人心，这么一大笔银子，但凡这个消息漏出去，保不齐就有那种不要命的疯子动歪心思，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越少人晓得越好。


    林清流在旁边听了，又急又困惑地插嘴，


    啊？连娘都不说吗？


    不说。


    林清舟斩钉截铁地道，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清流张了张嘴，还想问为什么，可话没出口就被林茂源接了过去。


    林茂源坐在船头，幽幽开口，


    你要是告诉你娘这么大一笔银子的事，她往后还能睡踏实觉？


    吃饭吃不下，睡觉睡不安，整天惦记着那叠银票该往哪儿藏，会不会被人偷，会不会被火烧了，


    你娘那个性子我比你们清楚，她操心了一辈子，如今好不容易日子松快些了，


    再让她为这二千六百两提心吊胆的，那才叫一个折腾。


    林清流听完低头想了一会儿，想起娘平时的作为，确实也是这个道理，才了一声，没再追问。


    过了片刻他又抬起头来，


    三哥你放心，我的嘴严实得很，绝不会往外说的！


    他伸手在嘴巴前面做了一个拉紧的动作，把两片嘴唇抿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