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拐过清水村河道最后一个弯，岸上已经站满了人。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远远就看见码头上黑压压的一片，男女老少挤在岸边，有人踮着脚朝河面上张望，有人怀里抱着孩子，有人手里还攥着没放下的锄头，像是从田里直接跑回来的。


    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码头最前头，看见船队的影子从河道拐角露出来，蹭地站起来朝后面喊了一嗓子，


    来了来了！船回来了！


    清水村的码头被围得水泄不通。


    李德正这回下了血本，请了全村的人来吃喜酒，灶台在村里祠堂前的空地上搭了四口大锅，酒坛子码了一排，老远就能闻到肉香和酒气混在一起的味儿。


    码头上拴着几串爆竹，有人举着香火等在边上，看见打头的清水号越来越近了，便引燃了引线，噼里啪啦的炸响声贴着水面传出去，


    红纸屑在晨光里扬得漫天都是，落在船头的红绸子上，像撒了一层红的花瓣。


    村里的老少爷们站在岸边，看着六艘披红挂彩的乌篷船一字排开靠岸，眼神里渐渐浮出几分不一样的东西来。


    清水村不是什么大户村，平日里谁家娶媳妇，顶多一抬花轿，体面些的再加两桌酒席，就算是全村的大事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可今日这番光景，六艘船齐齐整整地从河面上驶回来，船头的红绸子在风里飘着，船舷上的喜字红彤彤的，


    新娘子一身大红嫁衣被扶下船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落在那排船上，落在一船一船热闹簇拥的人影上。


    站在岸边的老赵头捋着胡子，跟旁边的老李头嘀咕了一句，


    啧啧，里正这排场，在咱们清水村怕是头一回啊。


    老李头眼睛还盯着靠岸的船，嘴上接了句，


    可不么，不过话说回来，李德正那四个儿子都跟着林家跑船，李家这日子确实好过了。


    他说着，目光又往清水号上那道红色的身影上落了落，声音里带着几分实打实的赞叹，


    再说了，这排船一溜排开，红绸子拴着，双喜字贴着，看得人心里头也敞亮，往后谁家娶媳妇，能赶上这一半风光，都算祖上积德了。


    旁边几个妇人也在议论，一个抱着孩子的媳妇伸长了脖子看了看新娘子，又低头跟同伴说，


    麻柳村的姑娘嫁过来，这么风风光光的，人家娘家那边面上也有光，我看啊，以后清水村娶亲，怕是要照着这个来办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林清舟站在人群外侧，靠在祠堂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没有挤到前头去。


    他手里端着一碗茶，慢慢喝着，目光却在那六艘船和岸边村民们的脸上缓缓扫过。


    他看着那些村民伸长脖子看船队的模样，看见他们眼睛里那层亮晶晶的东西，


    羡慕，与有荣焉，还有几分咱们村也能这样的劲儿。


    他端着茶碗，目光又落在清水号船头那匹红绸子上。


    今日借船出去，李德正给了二百文的使费。


    如果往后村里或邻村有人家成亲，也愿意出钱租船去接亲呢？


    清水号三丈大，能坐十来二十号亲戚，船身稳当，挂上红绸贴了喜字，比抬花轿走旱路快当多了。


    水路又平又稳，新娘子不用颠簸，亲戚们一路有说有笑，两岸的人看着也体面。


    林清舟慢慢喝了一口茶，把茶碗放下来。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落下来，目光从岸边收回来，落在那排船上，又落在那些看热闹的村民脸上，心里头那条线已经悄悄地画上了。


    天生做生意的人，眼睛看什么都比别人多一层。


    这时候码头那边热闹到了顶，李大河已经扶着新娘子下了船，踩着码头上铺好的红布往祠堂方向走。


    后面几艘船上的送亲亲戚也陆续下了船，张小梅跟在妹妹身后，被张小林拽着袖子往前跑。


    刘桂珍下了船站在岸边左看右看，被沈雁一把拉过去挽住了胳膊，两个亲家母说着话往祠堂走。


    张德厚跟在后面，被李德正拉着走在最前头，两个人一边走一边拱手向两边的人致意，脸上的笑从眼角一直堆到了耳边。


    爆竹又响了一轮，红纸屑落了一地，几个孩子蹲在地上捡没炸响的竹节子。


    灶台上的大锅掀了盖子，蒸汽混着肉香滚滚地冒出来，有人开始摆桌子了，碗筷碰撞的声响从祠堂门口一直传到河岸边。


    整个清水村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地翻腾着热气，


    谁也顾不上别的，所有人的脸都被这红彤彤的喜气染上了一层暖色。


    李大海这时候正蹲在码头上解缆绳，把船靠稳当了。


    林清流也把清水号最后一根缆绳系好，从船上跳下来，几步蹦到林清舟旁边，拿胳膊肘碰了碰他，


    三哥，想什么呢？走啊，喝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