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缓缓离岸,坨坨趴在船帮上,看着岸边的柳树一点点后退,眼睛瞪得溜圆,却一声不吭。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小手紧紧攥着船帮的木板,像怕自己掉下去似的。
坨坨,怕不怕?
张大海在船头回过头问。
坨坨摇摇头,又赶紧点点头,憋了半天才小声说,
不怕...就是水太宽了。
林清流在旁边嗑着瓜子,嘎嘣嘎嘣地响,顺手把壳扔进河里。
他嗑了一会儿,注意到坨坨的目光不经意地往他手上瞟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去看远处的柳树了。
林清流把瓜子收进布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从怀里摸出一块油纸包着的桃酥。
他自己掰了一小角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故意把剩下的半块在坨坨眼前晃了晃。
坨坨的目光果然被勾了过去,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但立刻把脑袋转开,盯着河面上的水波纹,像是看见了什么特别好看的东西似得。
小崽子,
林清流凑过来,
吃不吃桃酥?
坨坨抿了抿嘴,摇摇头,
多谢,我不饿,不吃。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叫了一声。
坨坨脸一下子涨红了,赶紧把脸埋进胳膊里。
林清流乐了,把桃酥递到他鼻子底下。
那甜香味儿直往鼻孔里钻,坨坨吸了吸鼻子,还是没伸手,闷声说,
大胡子叔,你自己吃吧...我不吃...
林清流听到这称呼,觉得有意思,嘿嘿一声,把那块桃酥掰成两半,
“小崽子,抬头。发布页Ltxsdz…℃〇M”
坨坨抬起脸,林清流直接把那半大块的塞进了坨坨嘴里,
坨坨被塞了个猝不及防,腮帮子鼓起来,含着桃酥不敢嚼,瞪圆了眼睛看林清流。
林清流把剩下那半丢进自己嘴里,含糊地说,
看我干啥?吃你的!
坨坨这才小口小口地嚼起来,桃酥的渣子沾在嘴角,他小心翼翼地用手背蹭掉。
嚼完了,他低声说,
谢谢大胡子叔。
“什么大胡子叔,以后叫我五叔,老五的五,晓得了不?”
“哦,谢谢五叔...”
李氏在船中间坐着,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面安心了不少。
这人虽陌生,但刚刚也听大海说过了,是林家收养的远房本家,如今是家里养子,排老五。
是个好相与的。
船尾那边,张丰田站起来走到大橹跟前,看了看正在摇橹的林清流,
额...小五啊,我来帮着摇会儿?你们划了一路了,歇歇。
林清流正咬着桃酥,闻言看了他一眼,
老爷子,你会?
张丰田拍了拍胸脯,
我年轻时候也是划过筏子的,在河上跑过几年。
林清流把剩下的桃酥咽下去,让开位置,
那你试试。
张丰田挽起袖子握住橹把,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推,船身猛地一歪,水花溅起老高。
坨坨一声被颠得往旁边倒,死死抱住怀里的鸡笼子没撒手,自己脑门磕在船帮上,闷哼了一声。
李氏惊叫着拽住他,
坨坨!磕着哪儿了?
坨坨摇头,
没...没磕着,鸡没事。
他低头看了看鸡笼子,两只鸡扑腾得正欢,他赶紧用手拢住竹条缝隙,怕鸡飞出去。
林清流一把扶住船帮稳住身形,嘴角抽了抽,
老爷子...你耍呢...
张丰田脸涨得通红,又试了两下,船在水面上歪歪扭扭画了个圈。
林清流赶紧摆手,
算了算了,先回去,等以后你再想划,让大海哥带你,这会儿天不早了,三哥该等急了。
张丰田讪讪松开手退到一边,看见张大海在船头划桨,便走过去拿起另一支桨,跟着儿子的节奏划起来。
大海,爹帮你。
张大海看了爹一眼,笑了笑,
两支桨一左一右荡开整齐的波纹。
坨坨坐在中间,把鸡笼子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低着头,不敢添乱。
林清流在他旁边坐下来,翘着腿靠船帮上,歪头看了他一会儿,又从口袋里摸出半块桃酥,递过去。
坨坨抬头看了看,摇摇头,
五叔,我刚吃过了。
让你拿着就拿着,
林清流把桃酥往他手里一塞,
还早呢,待会儿饿了吃。
坨坨捏着那块桃酥,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揣进自己怀里,没着急吃。
船行了一个多时辰,日头偏西,河湾镇的码头终于远远出现在视野里。
张大海喊了一声,
要到了。
船靠岸,林清流跳下去系缆绳。
张大海背着大包袱先上了岸,回头来抱坨坨。
坨坨把鸡笼子递给爹,自己踩着船帮跳下去,落地时打了个趔趄,很快站稳了,伸手又把鸡笼子接回来抱在怀里。
一行人往捎带行走去。
青石板铺的院子比麻柳村最阔气的人家还齐整,
正房三间,东侧房三间,北墙一处大棚子,墙角有口井。
门口挂着林家捎带行的幌子,显眼的很。
李氏攥着张丰田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
老头子...这地方....
张丰田也喉结动了动,
坨坨抱着鸡笼子站在门口,好奇地东张西望,看见井,看见柴,
但他没像别的孩子那样跑过去摸,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爹腿边。
林清舟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脸上带着笑,
老亲家,一路辛苦。
李氏和张丰田赶紧躬身行礼。
东家...
李氏声音发颤,
给您添麻烦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林清舟摆摆手,
来了就是一家人,先歇着,东西放那边厢房。
坨坨从张大海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仰着脸看林清舟。
林清舟偏过头看他,坨坨见林清舟看过来,主动小声说了一句,
见过东家。
林清舟笑了,
谁教你的?
坨坨指了指张大海,
爹说的,到东家这儿要有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