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是新的,桐油刷过不久,泛着淡淡的木香。发布页LtXsfB点¢○㎡
门槛不高,门缝里透出院子的一角,青砖隐约可见。
他伸手推门。
木门一声开了。
两人站在门槛外,同时怔住了。
眼前竟是一处齐齐整整的一进四合院。
杨清原想着,能跟河湾镇捎带行一样,就足以让人欢天喜地了,
毕竟河湾镇那院子宽敞,光屋子都有好几间,做生意住人都够,总不会比自家一张帘子隔着睡两代人更差了。
可眼前这规制,分明是一户殷实人家的宅子!
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天井,院心那口古井静静立在空地中央,井圈被岁月磨得光滑。
抬眼向北,高大阔气的正房稳稳坐落在院落最深处,飞檐舒展,是整座宅院的主心骨。
正房两侧紧挨着两间小巧的耳房,矮上一截,依附主屋而立。
院子左右两厢各立着房屋。
左手边是西厢房,屋瓦层层叠叠,右手便是东厢房,屋檐向着院内微微探出。
两厢隔天井遥遥相对,将四方院落环抱起来。
身后便是方才进来的倒座房,一长排房屋顺着院墙铺开,与北面正房南北相望,方才的大门就开在倒座房的东南角。
四面屋舍围合出一方天地。
双桥镇捎带行(一进四合院)
柳依依攥着杨清的胳膊,手指都捏紧了,半天才吐出一口气,
这....这是给咱们住的?
杨清没答话,顺着天井往里走了两步,靴底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凌凌的响。
他站定了,仰头看那正房的飞檐,虽不是什么雕梁画栋,
但檐角微微翘起,瓦片铺得齐整,是正经人家的起势。
我原想着,能跟河湾镇铺子那般,有几间敞亮的屋就知足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意外,
谁知道...这竟是座整院。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柳依依跟上来,站在他身侧,目光从正房移到厢房,又落到那口古井上。
井圈是青石的,被井绳磨出了几道深槽,光滑得像玉。
她伸手摸了摸井圈边缘,又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水光幽幽的,映着天光。
井里还有水。
她说,声音里带着惊喜。
杨清走过去也看了一眼,果然井水清亮,离井口不远。
他直起身,又望了一圈四面的屋舍,屋檐交叠着,
天井上方只露出四四方方一片天,日光正好从正中洒下来,照着那口井,照着青石板上一丛丛青苔。
走,进去看看。
杨清抬脚往正房走。
正房中间那扇门虚掩着,他伸手一推,门轴地响了一声,一股尘灰味扑出来。
两人站在门槛外略等了一等,等那股灰散了,才迈步进去。
屋里空荡荡的,三间打通了一处,显得格外敞亮。
靠北墙一张旧条案,紫檀色的漆面褪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但木料厚实,四条腿稳稳站着。
条案前头空着,显然原本摆八仙桌的地方现在什么也没有。
东西两面墙上各有一扇窗,糊着桑皮纸,纸色泛黄却没破,光透进来,屋里白蒙蒙的。
地面是方砖铺的,踩上去微微不平,有几块砖边角翘了起来,缝隙里积着厚厚一层灰。
杨清拿脚蹭了蹭地面,露出砖本来的青灰色。
他走到东墙边,弯腰摸了摸墙根处一排砖砌的洞口,拳头大小,排成一溜。
他认出来了,这是地龙的出气口。
这屋底下有地龙。
杨清直起身,语气里有些不敢信。
柳依依凑过来看,
还有地龙?!
嗯,冬天在灶膛里烧火,热气顺着底下的烟道走,这屋里就暖和了。
杨清又跺了跺脚,底下是空的回响,
这屋子,冬天肯定暖和。
杨清又退出来,又推开东耳房的门。
这间屋子就小得多了,约莫一丈见方,一扇小窗朝南开,光线暗些。
里头空空的,但墙角有一个砖砌的灶台,灶面上干干净净,烟道直通墙里,和正房的地龙是连着的。
灶台旁边还摞着几块干柴,码得整整齐齐,只是灰尘也老厚,不知道放了多久了。
灶房在这儿。
杨清说,
和正房共一个地龙。
柳依依探头进来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灶台,点点头,
好,灶台是现成的,不用另砌了。
两人又去看西耳房。
这间更小,窗户朝北,光线比东耳房还暗些,约莫就放得下一张床,一口箱柜。
墙角落了一层灰,几根蛛丝挂在梁下,在透进来的光里轻轻晃。
杨清看了一眼便退出来,
咱们把这间做卧房吧,正房中间那间要用来做铺面,两边厢房先空着,往后再说。
柳依依跟在他身后,
正房三间都做铺面?太阔气了吧。
东家给了一整间门面,哪有不用的道理。
杨清说,
中间做铺面,摆柜台和货架,西墙那边靠里搁张桌子记帐,
东边那间空出来,往后米面杂物堆在那边,灶房取用也方便。
他说着,又走进院子,推开东厢房的门。
这间房比耳房大不少,窗户朝西,光线正好。
屋里靠墙放着一张旧木榻,榻面光秃秃的,没有褥子,但架子完好。
旁边一张半旧的方桌,桌腿有些摇晃,桌面上积着灰,隐约看得出原来漆的是深褐色。
墙边还有一口衣柜,柜门关着,他拉开一看,里头空荡荡的,柜底板稳稳当当,没有腐朽的痕迹。
东西厢房都宽敞,打扫干净了等着东家来人住吧。
柳依依自然也没意见,东家给了他们这样的宅子,
他们自己住偏房就够了,东西厢房留出来,万一东家哪日来双桥镇巡查,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她点点头,
应该的。
她又看了看四周,声音压低了,像是怕谁听见似的,
相公,这屋子要是回去说给娘听,她怕是不信的。
杨清也笑了。
他自己到现在也不太信。
眼前这感觉就像是走在路边捡了个钱袋一样,
原以为里面有些铜板就不错了,结果打开一看,里头白花花的全是银子!怎能叫人不高兴!
走吧,先打水。
他撸起袖子,
井里有水,省得去挑了。
两人出了东厢房,杨清走到井边,弯腰去提井绳。
绳居然是新的,显然是新换上的,还带着一股生麻味儿。
杨清打了一桶水上来的工夫,柳依依已经去灶房寻了一柄旧扫帚和一块半旧的抹布。
扫帚搁在灶台旁,抹布搭在灶沿上,都是洗过的,叠得齐整。
两人对望一眼,柳依依把抹布往水里浸了浸,拧干了,递给杨清,
你擦正屋,我扫院子。
杨清接过来,卷起袖子往正房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先歇歇,咱们慢慢来。
柳依依已经弯下腰扫起地来了,青石板上的灰被扫帚推开,露出底下一方一方的青灰。
她头也没抬,
不累,早点打扫出来,今晚就能住下了。
杨清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正房。
他把条案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又把东西两扇窗的窗台抹干净,
跪在地上把那几块翘起的方砖按了按,又拿抹布把砖缝里的灰抠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