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沈雁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看着桌上那堆白花花的银子，又看看儿子们阴沉的脸，心里的火气往上冒。
沉默了半晌，她忽然冷笑一声，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那林家呢？
一家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沈雁双手叉腰，声音越来越大，越说越激动，
林家挣得比咱们多得多吧？林清舟那人精，一个月得赚多少？他怎么不去落这个贱籍？！
她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银锭作响，
他挣了钱不去落这个籍，倒让咱们这些人去落！断了咱们家的后路，他是什么意思？！
李大山猛地站起来，脸色都变了，
你胡说什么！东家不是这样的人！
我胡说？
沈雁瞪着眼睛，指着那堆银子，
那你说，凭什么？凭什么他赚得多不用落，咱们赚四十两就得落？！
她越说越气，声音尖利起来，
我看他就是怕！怕咱们家生意越做越大，孩子将来有出息了，压过他们林家一头！所以才拿这个商籍来框咱们！
你闭嘴！！！
李德正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堂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沈雁被吼得一愣，张着嘴，半天没敢出声。
李德正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她，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这婆娘！懂个屁！林家...林家林清舟早就专程分了户，落了商籍的！
林清舟...早就不是清水村的人了！他都不是林家人了！人家早就单独一个户头！！
啊？！！
如果说方才听到要落商籍是烈火烹油，那李德正这一句话，便是晴天霹雳，把一屋子人都劈傻了。
什....什么？！
沈雁的声音变了调，一屁股坐回了凳子上，嘴唇哆嗦着，
你...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林...林清舟落了商籍？！
我想起了，之前我们去县里的时候，东家跟县衙里的那些人熟悉的很，怕是那个时候就落过了！
李大河结结巴巴地开口，
那...那商籍....不是最贱的吗？他....他怎么舍得？
爹...
李大山的声音发涩，
你...你说的是真的？林家...早有人落了商籍？
李德正颓然坐回椅子上，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发布页LtXsfB点￠○㎡
他原本不想说的，这事是林家私下跟他交代的，让他不要往外声张。
可沈雁这婆娘，越说越不像话，话里话外都在揣测林家的用心，他实在忍不下去了。
当然是真的，当时分户还是我亲自去办的...
李德正的声音沙哑，
沈雁坐在凳子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脑子想起之前林家父子来找过自家男人一回，当时李德正还说，是来借钱的，
如今想来，居然是来分户的？！！
虽然沈雁再不想承认，可谁不知道林家最聪慧的就是林三郎！竟然早就落了商籍？！
那可是商籍啊！
是整个承平朝最被人看不起的！
他怎么...他怎么舍得？
林家，林家又是怎么舍得的？！！
他们不要林清舟的孩子去科考了吗？？那挣了那么多钱的意义是什么呢？？！
沈雁忽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人家林清舟，早就落了籍，担着天大的风险，把生意做到了六镇。
人家从来没有逼过谁，只是把利害摊开来讲清楚，让你们自己选。
而自家呢？
沈雁捂着脸，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李大山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爹...那...林大夫知道吗？
李德正看了大儿子一眼，叹了口气，
当时是林大夫一起跟着来的，自然是知晓的。
沈雁捂着脸，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堂屋里静得只剩油灯作响。
沉默了许久，她放下手，眼神复杂地看向李德正，语气终于软了下来，
老头子...既然你早就知道林家是怎么回事，你就跟我们好好说说....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李德正叹了口气，知道今日不把这事儿说清楚，一家人别想安生。
他端起凉掉的茶，抿了一口，才缓缓道来，
林家...是先分了户。把林清舟的户头，单独从林家分了出来，成了一个单独的户帖，
然后，林清舟拿着这个单独的户帖，去县里落的籍。
什...什么？！
沈雁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林家不仅把林清舟分了出去，还让他单独立户？！
那他...他现在不仅不是清水村的人，他连林家人都不是了？！！
从文书上看，是这样。
李德正点点头，
可实际上，人家一家子住在一个院子里，老爷子还在，兄弟们齐心协力，这分的是户，不是家。
那...那他们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形？
沈雁追问。
李大海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爹，娘，我...我知晓一些，我听林清流说起过。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等着他的下文，
李大海咽了口唾沫，
之前我还跟他闲聊，说林家现在买了那么多镇上的院子，又是铺子又是船台的，算是彻底发达了，
林清流当时就反驳我，说那些镇子上的铺子，院子...全是他三哥名下的。
他环视了一圈，声音低了下去，
我当时还不信...如今想来...怕就是因为林清舟落了商籍，所以林家那些产业，才都记在了他一个人名下。
这话一出，堂屋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大家子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眼里都闪着不同的光。
落商籍，就意味着要把家里的财产，船只，全都归到那个商籍名下。
换句话说，谁落了商籍，谁就得担着贱籍的名声，子孙后代也不能科考，
但家里的财产，也就全归了谁！
李大海第一个忍不住，地一拍桌子，声音有些发颤，却带着一股狠劲，
不就是落商籍吗？！我愿意落！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满屋子都安静了。
李大湖的眼睛地亮了，紧接着也开口，声音比李大海还要急切，
要是落了商籍，就能把家里的财产都归到自己名下...我也愿意落！
他俩这话一出，李大河和刘秀云的脸色同时变了。
李大河结了婚，有了婆娘，正准备要孩子。
他低着头，半天没吭声，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让老三老四落商籍？
那以后家里的船，挣的钱，不都成了他们的？
自己和孩子喝西北风去？
可要让自己落...那自己未来的孩子的前程就断了....
他偷眼看了看旁边的张小兰，见张小兰也沉着脸，一言不发。
刘秀云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她是李家大房的长媳妇儿，儿子都两个了！
公婆老了，家产迟早要分。
可要是把财产都划到落了商籍的人名下...那她们大房以后靠什么过活？
两个儿子读书怎么办？
可这话她此时不能说出口，只能紧紧搂着孩子，虎视眈眈的看着周围人。
李德正坐在上首，把几个兄弟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心里苦笑，林家齐心协力，把最聪明的老三分出去担了骂名，兄弟们一起供着。
可到了自家....
老三，老四急着往上冲，是因为他们还没成家，光棍一条，落了商籍，财产归自己，往后就是一家之主。
可老大，老二呢？
他们成家了，心思自然就往自己小家上偏了。
这事儿...
李德正沉声道，
急不得，咱们得从长计议。
计议什么！
李大海急了，
爹，四百多两啊！一年四百多两！咱们辛辛苦苦一辈子能攒多少？
我愿意啊！你可知东家在外跑商，除了那些乡邻的货物，
那些商户的货也一步一步都被东家拉了回来，
尤其是咱们家的白沙镇航路，货根本就跑不完！有的是钱挣！
凭什么咱们家的船，挣的钱，最后还要分出去？
有几百两不挣，就挣一百两，够干什么的？！这不是傻子嘛！我还想换大船呢！
老四！
李德正低喝一声，
闭上你的嘴！
他看着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又看看沉默的大房和二房，只觉得一阵心力交瘁。
人性呐....
林清舟担了骂名，换来了林家的兴旺。
可到了自己家，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几个儿子就已经开始盘算起财产归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