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到岔路口,周桂香停下脚步,拿帕子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对李德正道,
德正哥,你先回去写契书,我一会把银子给你送过来。发布页LtXsfB点¢○㎡
李德正摆摆蒲扇,
诶,不用,我一会写了给你拿过来,这不马上七月半了,顺便来你家买点纸扎,两桩事一并办了。
周桂香笑道,
这怎么好意思的?还让你跑两趟。
李德正把蒲扇往肩上一搭,
害,顺路的事儿,你家那纸扎做得精细,村里人都说好,我正愁七月半买不着像样的。
周桂香便不再推辞,
行,那就劳烦德正哥了。
两人拱手道别,李德正往自家去,周桂香带着杜若薇回林家小院。
路上杜若薇跟在周桂香身后半步,心里头翻腾着。
老太太本就是一个乡野村妇,没人教过她什么男女大防的大道理,可她骨子里就懂这个分寸。
此番看地,喊上自己,三个人一道去,说话做事都敞亮,谁也挑不出毛病。
这等细处的心思,旁人哪里顾得上?
杜若薇低着头,看着周桂香后脑勺挽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心里那点敬意又添了几分。
她愈发觉得,贫富与否是看不出人品贵重的。
林家比起那些真正的有钱人还差得远得很,
哪怕是自己的老东家落魄了,也是如今的林家远远比不上的,
可这老太太身上那股子沉稳体面,不是银子能堆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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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正回到自家院子,刚跨进门,沈雁就迎上来了,手里还拿着个针线笸箩。
这么快就回来了?桂香相中哪一处了?多大的地?
李德正把蒲扇往墙上一挂,没好气道,
收收你这个性子,老是琢磨别人家干什么?
沈雁撇嘴,
这又不是什么藏着掖着的隐秘事,林家买了地,迟早村里都会知道的。发布页LtXsfB点¢○㎡
李德正叹了口气,解下腰间的汗巾子擦了擦脖子,
定了村西头那片荒地,二十来亩。
沈雁眼睛瞪圆了,
又买二十亩啊!他家都在村里买多少地了?
少去编排人家,你管他买多少地?
沈雁追着问,
花了多少银子?
李德正往堂屋走,
还能花多少?村里的荒地一亩也就二两银子,四十两呗。
他走到桌前坐下,从笔架上抽出毛笔,回头道,
快去给我研墨,我要写契书。
沈雁一边去拿砚台,一边嘟囔,
这就定了?不是刚看吗?
李德正把纸铺开,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人家订上了就买呗,哪那么磨磨唧唧?
沈雁研着墨,嘴里啧啧两声,
林家还是有钱。
说着又把话头拐到自己身上,
哎呀,天天挣钱,也不知道送孩子去读书。
李德正懒得理她,蘸了墨,提笔在契纸上写起来。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不急不慢。
沈雁在旁边看着,嘴里还念叨着大海读书的事,
什么束修多少,先生严不严,镇上客栈贵不贵,絮絮叨叨没个完。
约莫一柱香的功夫,契书写好了,墨迹未干。
李德正吹了吹纸面,搁下笔。
我去林家了。
沈雁一听,眉头皱起来,
怎么你还眼巴巴的给他送过去?你可是里正!
李德正站起来,把契书折好揣进怀里,瞥她一眼,
天天就操心读书的事儿,七月半都到了,也不知道备点东西,我上林家买点纸扎。
沈雁这才想起正事,一拍脑门,
哎哟,瞧我这记性!可不是嘛,七月半快到了,得给祖宗烧点像样的。
她忙去柜子里翻了翻,又回头道,
行,那我跟你一道去。
李德正没应声,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沈雁拢了拢头发,跟了上去,嘴里还在念叨,
林家那纸扎里面有宝船,咱们买个好点的宝船,如今家里做着水上生意,烧点船总没错....
村道上两道影子一前一后,往林家小院的方向去。
李德正带着沈雁到了林家院门口,抬手叩了叩门环。
门一声开了,露出一张脸,脸颊上一大片狰狞的烧伤疤痕,看着颇为骇人。
沈雁地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往李德正身后缩了半步,手攥住了他的袖子。
那人脸上的疤痕因表情牵动而更显扭曲,却恭恭敬敬地躬了一身,
然后扭头朝院内扬声道,
老夫人,里正来了!
屋里传来周桂香的声音,爽利又温和,
文彬啊,快把人引进来,外头日头毒。
席文彬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雁跟在李德正身后进了院,心跳还没平复。
她偷偷拿眼角打量这个脸上有疤的男人,走路沉稳,手脚利落,虽丑却透着一股子规矩。
她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这声老夫人喊得真有气派!
自己什么时候也能买个人回来,天天喊自己老夫人?
李德正显然没在意这些,径直往堂屋走。
周桂香已经迎出来了,手里还抱着刚哄睡的元哥儿,见状把娃娃交给旁边的李海棠,笑着招呼,
德正哥,嫂子,快屋里坐。
李德正从怀里掏出折好的契书,在八仙桌上摊开,
写好了,你看看,没问题就按个手印,我拿去镇衙过个印。
周桂香接过契书,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没问题。
李德正又问,
这宅地写谁的名?
周桂香道,
写茂源的。”
这也是林家早就商量好的,买这块地是要起祖宅的,自然是落林茂源的名字。
李德正点头,
落他名正合适。
李德正拿出印泥,周桂香拇指往上一按,鲜红的手印落在契书末尾。
李德正也签了自己的名字,画了押。
两边各执一份,契书一式两份,白纸黑字,这地就算定下了。
这边正事办完,李德正抬头找沈雁,却不见人影。
他走出堂屋,就见沈雁在院子里东张西望,一会儿凑到墙根那排纸扎骨架前,
拿手指戳了戳那座还没糊绢的两层楼阁架子,一会儿又跑到兔屋边,隔着门往里瞅,嘴里还念叨,
哟,这兔子养得肥,毛色还挺亮。
李德正眉头一皱,低喝一声,
你瞎转悠什么呢!在人家院子里乱窜!不像话!
沈雁吓了一跳,讪讪地收回手,从兔屋边溜达回来,嘴里还嘟囔,
我就看看嘛,又没动他家东西...
周桂香在后面看着,笑着打圆场,
嫂子随便看,不碍事,这院子里是乱了些,人多了,东西也杂。
沈雁回头打量了一圈,院子里除了原先的几间土坯房,又搭了两间偏棚,晾着几件小孩衣裳,
哪怕已经是又拓过一次的宅地,可算上堆料,干活的地方,还真有几分拥挤。
沈雁心里暗想,难怪要起院子,这住得也太紧巴了,
而且也看不出富贵的样子,一间青砖屋都没有,全是土坯房。
李德正瞪了沈雁一眼,
纸扎呢?还没看好?
沈雁忙道,
看好了,看好了,人家都给我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