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里,沈雁醒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先觉着浑身发沉,胳膊腿像灌了铅,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也睁不太开。
她动了动手指,想撑着坐起来,才发现手腕上勒着绳子,一动就疼。
她低头看了看,绳子从肩膀绕到手腕,绑得紧紧的,勒得皮肉都陷进去了。
她愣了一息,随即想起来,今晚吃饭,她摔了碗,往门外冲,李德正拦她,她抓了他,然后....然后就不记得了。
她偏过头,看见李德正坐在炕边的矮凳上,靠着墙,闭着眼,像是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旱烟袋。
油灯搁在桌上,火苗跳着,映着他那张黑沉沉的脸。
“老头子...”
沈雁叫了一声,嗓子干哑,像是很久没喝水。
李德正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没动。
“老头子,你给我解开....”
沈雁的声音发虚,带着哭腔,
“我手疼....”
李德正没理她,只问了一句,
“你知不知道今晚出什么事了?”
沈雁愣了一下,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不起来。
她只记得一家人吃饭,挺热闹的,后来...后来就记不清了。
“我....”
她张了张嘴,
“我怎么了?”
李德正沉默了一息,才开口。
他把林茂源说的话,前前后后讲了一遍。
沈雁听着,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她记起来了,那些肉,那些菜,那些馒头。发布页Ltxsdz…℃〇M
何嫂子笑盈盈地端着碗过来,说“给孩子们添个菜”。
她贪便宜,来者不拒,大海也跟着吃,两个人吃得满嘴流油。
“我...我不知道....”
沈雁的声音抖起来,
“那东西有毒?何婶子她....”
“她故意的。”
李德正说,
“你就是被人下了套了!”
沈雁的眼泪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可她没力气哭出声,只呜呜地哼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想起自己这些天在镇上,天天等着何嫂子送东西来,吃了还嫌家里的饭菜没滋味。
晌午摔碗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委屈得很,现在想起来,羞得恨不得钻地缝。
可哭着哭着,她忽然又停了,抹了一把眼泪,低声说,
“老头子....我...我还想吃...”
李德正看着她,心跳差点都要骤停了,完了!
“那肉,那菜,我还想吃....”
沈雁的声音又低又软,像是在求他,
“你给我弄一点,就一点....”
李德正方才心里还疼她,看她哭成那样,想着她也是被人害的。
可这句话一出来,他心就凉了半截,这东西还控制着她!
“弄不了!”
李德正声音硬邦邦的。
沈雁忽然又哭了,这回哭得比方才凶,嗓子都哑了,
“我错了,老头子,我错了,我不该贪便宜,不该吃人家的东西...可我真的想吃....我难受....我浑身难受....”
她一边哭一边说,一会儿认错,一会儿又说想吃,翻来覆去,像两个人似的!
李德正看着她,心里那点疼被一层一层剥开,底下全是凉意。
“读书那事,”
“我已经跟秀云交代了,明天开始,秀云去镇上守着红枫,你跟大海,在彻底好起来之前,都不用再去了。”
沈雁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却变了。
“大海不去了?那怎么行!大海要念书的!他往后还要考功名的!”
“他这个样子,还考什么功名?”
李德正看着她,
“你们先把这事戒了再说。”
沈雁想说什么,可那股劲又上来了。
她缩了缩身子,声音又软下去,
“我难受....你给我弄一点,就一点....我保证,就这一次....”
李德正站起来,把旱烟袋搁在桌上,心里面想把那害人的何婶子千刀万剐!
面对沈雁,也只能说出来,“我去给你煎药。”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雁蜷在炕上,被绳子绑着,头发散了一脸,眼睛红红的,嘴唇白白的,像个被抽了骨头的人。
他看了两息,到底没说什么,拉开门走了。
这神仙蜜,比从前听说过的还要骇人,让人毛骨悚然,
李德正在心里告诉自己,如今的沈雁不是沈雁,等他的妻好起来,一切都会恢复原样的....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灶房那边还亮着一盏小灯,是刘秀云睡之前给他留的。
明日大山,大河,大湖还要划船,船上的事不能马虎,不能熬夜,今日守夜的便只有李德正一个人。
李德正走进灶房,把药包拆了一包,搁进药罐里,添了水,架在火上煎。
他蹲在灶前,拿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炭火,看着火苗慢慢舔上药罐底。
那头堂屋里,李大海也醒了。
他比沈雁年轻,身子壮些,醒过来的时候没哭也没闹。
他先觉着身上疼,手腕被绳子勒得发麻,然后觉着身下凉飕飕的,湿漉漉的。
李大海低头一看,裤子上洇了一大片,炕席也湿了。
他愣了一息,脑子里轰的一下。
他...尿了...?!
十五岁了,尿在床上了。
李大海整个人僵在那里,脸烧得发烫,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扯了扯手腕上的绳子,勒得生疼,可绳子纹丝不动。
他又挣了两下,没用,绳子绑得死死的。
李大海倒还记得一些事情,是他爹让几个哥哥把他捆了的。
他扭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没出声,可眼泪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
李大海也不知道自己是羞的,还是气的,还是怕的。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样,他只记得何婶子送来的肉好吃,吃了还想吃,
晌午家里做的饭他一口也咽不下去,觉得寡淡无味。
灶房那边传来煎药的苦味,他知道李德正一会儿就要回来了。
李大海往被子里缩了缩,把湿的那片尽量压在身下,闭上眼,假装还在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