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发布页Ltxsdz…℃〇M
王二开口了。
他不知道那句话是怎么从自己嘴里蹦出来的。
他只是一个守了四十年城门、连筑基都没摸到边的废柴散修。
他不知道什么信仰之力。
不知道什么众生愿力。
不知道什么道心、法则、领域、归元。
他只是跪着。
仰着头。
望着天空那道浑身浴血、以身为城的身影。
嘴唇翕动。
一个字。
一个字。
艰难地挤出来:
“恩……”
“恩公……”
“谢……”
“谢谢恩公……”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断断续续。
但那声音里,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懂的——
虔诚。
然后,他感觉到了。
有一股暖流。
从胸腔深处。
从跪地的膝盖。
从仰望天空的眼眸。
从四十年守城、四十年平庸、四十年被人呼来喝去从未有人正眼看他的——
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每一寸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灵魂深处——
涌出。
那暖流,不是灵力。
不是法力。
不是任何他修行四十年来接触过的力量。
那是——
感激。
那是——
信任。
那是——
这座仙城、这数千生灵、这无数个与他一样卑微平庸却努力活着的人——
发自灵魂深处的。
愿。
那愿力,从他身上升起。
如丝。
如缕。
如涓涓细流。
然后,他看见了。
不止是他。
那老散修。
那年轻散修。
那抱着孩子的母亲。
那卖糖葫芦的老大爷。
那客栈掌柜。
那厨子。
那小二。
那流浪儿。
那屋檐下的野猫。
那数千跪伏于地的、卑微却努力活着的生灵。
每一个人身上,都升起一道光。
微弱。
如萤火。
如烛泪。
如秋夜草尖将凝未凝的露。
但数千道微光。
数千只萤火。
数千滴露水。
汇聚在一起。
便是——
洪流。
那洪流,无声。
不,不是无声。
是王二听见了。
他听见那洪流的声音。
不是轰鸣,不是呼啸。
是无数道声音的叠加。
是他的声音。
是老散修的声音。
是母亲的声音。
是孩子的声音。
是掌柜、厨子、小二、流浪儿、野猫——
是这座仙城、这数千生灵、每一个跪伏于此的人——
共同的呢喃:
“恩公……”
“谢谢你……”
“撑住啊……”
“别死……”
“你……你不能死……”
那洪流,冲天而起!
我正用自己的道,硬扛巨鲲吞天的余波。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法则领域,第三百丈区域,已被震出十七道裂纹。
五脏神心火,从残烛——变成将熄的残烛。
星辰骨七成星核,第六颗濒临碎裂。
太古巨神虚影,早已消散得连轮廓都没有。
然后。
那洪流到了。
不是灵力。
不是法力。
是比灵力更纯粹、比法力更本源、比一切我已知的力量——
更贴近“道”的——
信仰之力。
它涌入我体内。
不是补充。
是灌注。
五脏神,心火一色——从将熄的残烛,燃成熊熊火把!
肝木、脾土、肺金、肾水——那四道早已透支到熄灭的神光,如同被重新点燃的薪柴——
一色。
接一色。
亮起!
星辰骨,那濒临碎裂的第六颗星核——裂痕瞬间愈合!
第七颗、第八颗、第九颗——
那些我苦修数月、在神魔血滋养下也只点亮七成的星辰——
一颗。
接一颗。
亮起!
太古巨神虚影——没有从外部凝聚。
它从我体内。
从每一寸被愿力浸润的血肉。
从每一根被愿力温养的骨骼。
从每一道被愿力洗刷的经脉。
从神魂深处那个从未熄灭、此刻终于被众生愿力点燃的——
巨神之种。
一步。
踏出!
百丈虚影!
千丈!
万丈!!!
不是之前那尊面目模糊、轮廓稀薄、只能提供威压的虚影。
是真正睁开双眼、俯瞰众生的——
巨神!
它低头。
望着那跪伏于地的数千生灵。
望着那些微如蝼蚁、却以愿力托举起它的人。
然后。
它开口。
不是声音。
是道。
是它跨越万古、沉眠无尽岁月后——
第一次。
回应众生的愿。
“谢谢你们“””
我低头。
看着自己的手。
虎口的崩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五脏神,五色神光圆满运转,生生不息。
星辰骨,星辰连珠,特别是早期的那些星辰化的九块骨头,形成了九星连珠!
那九块星辰骨,不再是我苦修点亮的黯淡星辰。
它们是九轮太阳!
在左胸深处,绽放亘古不灭的、温润而炽烈的光!
太古巨神虚影,立于我身后万丈。
它低头。
我也低头。
望着那跪伏满城的生灵。
望着那第一个跪下、此刻依然仰头望着天空的守城修士。
望着他那条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裤子。
望着他满是尘土、却竖得笔直的大拇指。
我笑了。
扯到嘴角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但我还是笑着。
“诸位。”
我开口。
声音不大。
但在这片被愿力洗涤的天空中,清晰传入仙城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耳中。
“你们这份情——”
“我阿狗,收下了。”
“你们这座城——”
我顿了顿。
法则屏障,那十七道裂纹——
瞬间弥合!
三百丈屏障,五色神光流转!
不是五行封天阵。
是我的道!
以杀戮为锋!
以虚无为韧!
以烟火为基!
以力道为骨!
以守护——
为心!
“——我守了!”
王二仰着头。
他跪在城墙上,膝盖硌得生疼。
但他没觉得疼。
他只是望着天空那道万丈巨神虚影。
望着巨神虚影肩头,那条昂首长吟的真龙。
望着那两具依然沉默握刀的尸傀。
望着那口依然顶在最前方的黑锅。
望着那盆依然疯狂旋转、把愿力吸进去又渡给主人的破盆。
望着那云纹重新流转、正将这一切刻入盘身的盘子。
望着那从怀里探出勺柄、与破瓢并排、仿佛也在仰头望天的勺子。
望着那在仿佛尝到了愿力味道的破瓢。
望着那把刀身、七点星光重新亮起的星辰刀。
望着那口腰间灰光氤氲、稳如老狗的破碗。
望着那道浑身浴血、脊背却笔直如枪、正在以身为城守护他们的身影。
然后。
他哭了。
不是悲伤。
是四十年守城、四十年平庸、四十年被人呼来喝去从未有人正眼看过他——
第一次。
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用命守护。
他抬起手。
用那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然后,他扯开嗓子。
用尽这四十年积攒的所有力气——
“好——!!!”
“恩公——牛逼——!!!”
茶楼里,那孩子趴在母亲肩头。
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天空那道万丈巨神虚影。
“阿娘,”他奶声奶气,“拿锅伯伯……是不是变大了?”
母亲搂着他。
泪流满面。
却笑着。
“嗯,”她轻声说,“变大了。”
“变好大。”
孩子歪着头。
“那他还是拿锅伯伯吗?”
母亲愣了一下。
然后,她望着天空那道被万丈巨神虚影笼罩、却依然顶着一口裂缝黑锅的身影。
笑了。
“……还是。”
“不管他变多大。”
“他还是那个帮咱们添茶、一个人打几百个宗门、用命守这座城的——”
“拿锅伯伯。”
孩子认真点头。
“嗯!”
他把小手拢在嘴边。
用最大的力气,朝天空喊:
“拿锅伯伯——加油——!!!”
我听见了。
万丈巨神虚影,低头。
望着茶楼窗口那小小的身影。
然后。
巨神抬起手。
——竖起大拇指。
孩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阿娘!拿锅伯伯跟我竖大拇指了!”
“他跟我竖大拇指了!”
我转身。
面向那十几个元婴大圆满。
面向那上百残存战舰。
面向那些杀红了眼、祭出所有底牌、不死不休的水州宗门。
“刚才。”
我开口。
“你们打得很爽?”
沉默。
怒涛门老者,骷髅般的身躯站在残舰舰首。
他身后,三千六百片龙鳞已燃尽。
血朱雀,早已化作飞灰。
他望着我。
望着我身后那万丈巨神虚影。
望着那重新点亮的星辰刀。
望着那云纹流转的盘子。
望着那漏风却依然坚挺的破盆。
望着那裂缝遍布却依然顶在最前的破锅。
望着那从怀里探出勺柄、仿佛跃跃欲试的勺子。
望着那在梦中咂嘴、仿佛也吃饱了愿力的破瓢。
望着那口腰间灰光氤氲、稳如老狗的破碗。
望着那条龙。
望着那两具尸傀。
望着我。
他张了张嘴。
“……你……”
他的声音嘶哑如砂纸。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低头。
看着自己。
万丈巨神虚影,屹立身后。
九星连珠,在左胸深处绽放亘古不灭的光。
五脏神五色圆满,生生不息。
三尺归元道,已扩张到三百丈。
三百丈内。
我的道,我主宰。
我抬起头。
“老子叫龚二狗。”
我说。“没有灵根,不会法术。”
“归墟之眼捡破烂的,蹭吃蹭喝的。”
“打架靠一口锅、一个盆、一个碗、一把刀、一个盘子、一个勺子、一个瓢。”
“一条龙。”
“两具尸傀。”
“还有——”
我顿了顿。
俯瞰下方仙城。
望着那跪伏满城的生灵。
望着那站在城墙上、裤子湿了又干、正拼命抹眼泪却还在竖大拇指的王二。
望着那茶楼窗口、小手拢在嘴边、还在喊“拿锅伯伯加油”的孩子。
望着那拄着拐杖、白发苍苍、泪流满面的老散修。
望着那年轻散修、那母亲、那掌柜、那厨子、那小二、那流浪儿、那屋檐下仰着头的野猫。
望着这数千个与我素不相识、却愿以愿力托举我、信我、敬我、唤我一声“恩公”的人。
我笑了。
“还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