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轩，下午两点前，把第三组拓扑流形的收敛数据交给我。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李雪琴，你负责的非编码RNA折叠位点。


    有三个参数偏差太大了，尽可能把精确度做到小数点后4位重做，半小时后我要看到结果。”


    会议室里，江梦瑶坐在主控台前，一边飞速敲击键盘，一边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四个人连喝口水的时间都要精打细算，脑子像陀螺一样高速旋转，生怕跟不上江梦瑶的节奏。


    走廊外。


    罗成文和王德发并肩站着，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原本他们还担心，江梦瑶一个大一新生，资历太浅，压不住这几个刺头。


    尤其是赵明轩，那可是在清华内都能自己带项目的博士生。


    结果现在，玻璃窗里的画面让他们大跌眼镜。


    赵明轩顶着两个黑眼圈，正盯着屏幕疯狂敲击键盘，旁边放着吃了一半的冷盒饭。


    被江梦瑶点名重做数据时，他不仅没有半点怨言，反而一脸羞愧，连连点头。


    “这丫头……”王德发端着保温杯，半天没喝上一口水，


    “简直是个天生的帅才，这帮小兔崽子平时在我面前都没这么老实。”


    罗成文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底满是惊叹。


    他看懂了江梦瑶的套路。


    不是靠资历压人，而是靠纯粹的智力碾压。


    只要你提出的问题，她能在三秒内给出最优解，甚至连你没想到的漏洞，她都能提前帮你堵死。


    在这种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骄傲都会被碾得粉碎。


    一个月后。


    深夜，生科院大楼依然灯火通明。


    江梦瑶按下回车键，屏幕上跳出最后一个数据包封装完成的提示。


    她松开鼠标，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第一阶段完工。”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片长长的呼气声。


    赵明轩瘫倒在椅子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这一个月，他感觉自己把这辈子的脑细胞都透支了。


    但看着桌上那几块大容量硬盘，他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


    庞大的清洗后数据集，以及“泛用性基因预测模型”的基础雏形，全都在里面。


    第二天上午。


    王校长带着两位中科院院士，亲自下场审核底层的逻辑架构。


    会议室里，江梦瑶把几块硬盘接入工作站，将核心代码和拓扑流形概率场的推演过程投影到大屏幕上。


    两个小时的演示。


    王校长坐在前排，越看背挺得越直，脸上的表情也越发严肃。


    旁边一名研究代数拓扑的院士手里拿着笔，在纸上疯狂验算。


    算到最后，他把笔一扔，手都在抖。


    “这套架构……”老院士指着屏幕，声音发颤，


    “太精妙了，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把概率分布转化为拓扑流形，她真的做到了。”


    王校长站起身，走到屏幕前，盯着那些跳动的数据。


    他转过头，看着江梦瑶。


    “这13个小时的配额，不能拆开用。”


    王校长语气决绝，


    “拆开用就是暴殄天物。


    这套模型需要一次性跑完初始参数，中途断开，数据收敛就会出大问题。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而且13个小时的配额连在一起，就算中间出了问题，还能再来一次，但要是拆开了，想要再来一遍，恐怕就难了！”


    他转头看向江梦瑶。


    “我去一趟中科院。”


    王校长咬了咬牙：


    “我这张老脸还是有点用的。


    立军令状也好，撒泼打滚也罢，我给你们要一个连续13小时的完整算力空窗期。”


    三天后的清晨。


    昨夜首都刚迎来今年的第1场初雪，一路上不少屋檐和路边都出现了积雪。


    一辆挂着清华通行证的考斯特中巴车，驶入位于中关村南四街4号的中科院超级计算中心。


    车门打开，王校长率先走下车。


    江梦瑶背着帆布包，跟在罗成文和陈建国身后。


    超算中心大楼外观方正，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武警，这里的安保级别非常高。


    如果不是考斯特挂着清华的通行证，甚至都没办法直接进入计算机中心。


    在王校长的带领下，连续过了三道闸机，核验了四次身份信息，一行人才获准进入核心区域。


    电梯门在地下二层打开。


    一股冷风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机房特有的冷却液味道。


    江梦瑶透过厚重的防爆玻璃，看到了那台占据了整整一层楼的庞然大物。


    曙光1000。


    一排排黑色的机柜整齐排列，无数根线缆像血管一样交织。


    机柜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指示灯疯狂闪烁，像是一头正在沉睡的巨兽。


    这就是目前国内算力的巅峰，真正的国之重器。


    超算中心的几名高级工程师，已经等在主控室门外。


    带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超算中心的副主管，姓刘。


    刘主管看着王校长身后这群人，视线最后落在穿着连帽卫衣的江梦瑶身上，眉头皱起。


    “王校长。”刘主管走上前，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您为了这13个小时，把我们原本排好的三个重点项目全往后推了。


    上面批了，我无话可说。”


    他指着玻璃窗后的机房。


    “但您带个大一小姑娘来上机，是不是太儿戏了？”


    刘主管语气很冲，带着明显的不满。


    “曙光1000开机满负荷运转13个小时，电费和硬件损耗是天文数字。


    这还不是钱的事，这是国家战略资源。


    你们清华就算要开玩笑，也不能拿这种重器开玩笑！！！！”


    并非刘主管针对江梦瑶，主要是江梦瑶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


    从99年开始成立以来，超算中心接过无数的项目组，但最年轻的项目负责人，最少也是研二的研究生。


    现在清华派个大一的学生过来，怎么能让他不生气


    罗成文脸色一沉，刚想上前理论，被王校长抬手拦住。


    “刘主管，出了任何问题，我王某人担着。”


    王校长语气平静，但透着不容反驳的强硬，“安排上机吧。”


    刘主管见王校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先去换防尘服然后再去掉静电再进机房。”


    换防尘服并非刘主管摆谱。


    早期计算机大量使用TTL、CMOS芯片，这类半导体器件非常怕静电。


    人体走动、衣物摩擦，很容易积累几千到上万伏的静电，人完全感觉不到，但足够击穿芯片内部极细的电路。


    另外，灰尘对电子元器件的伤害也是非常大的。


    老式机械硬盘盘片和磁头间隙极微小，比一粒灰尘还要薄。


    微小灰尘落在盘片上，高速旋转时会刮伤磁介质，造成硬盘坏道、数据丢失。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江梦瑶很快套上橘色的连体防尘服，拉上拉链，戴好防静电帽和鞋套。


    她推开风淋室的玻璃门走进去。


    高压气流从四面八方的喷嘴喷出，吹打在衣服上，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三十秒后，除静电程序结束。


    内侧的厚重金属门自动弹开。


    一股混合着氟利昂和干燥冷风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梦瑶迈步走入核心机房。


    巨大的噪音充斥耳膜，几百个黑色机柜像钢铁丛林般排列在地下二层。


    主控台前坐着两名穿着同样橘色防尘服的男操作员。


    高个子叫李强，矮个子叫张建。


    两人看到江梦瑶走过来，互相对视一眼，撇了撇嘴。


    上面交代有个重点项目要上机，他们还以为是哪个院士带队。


    结果进来个大一女生。


    “把硬盘给我吧。”李强伸出手，指了指旁边的读卡器，


    “这机器用的是纯字符系统，没鼠标，没图形界面。


    你把数据路径写在纸上，我帮你敲进去。”


    曙光1000的底层架构，是深度定制的类UNIX系统。


    别说大一新生，绝大部分研究生都操作不明白。


    除非是计算机系的学生过来，否则面对这种反人类的命令行界面也得抓瞎。


    江梦瑶摆了摆手：


    “不用麻烦，我自己来。”


    李强手僵在半空，愣在原地。


    “哎，你懂不懂规矩？”


    旁边的张建也皱了皱眉。


    眼前这个年轻的过分的女生，属实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不过看在对方十分年轻的份上，他还开口解释：


    “敲错一个指令，整个集群的节点都会报错锁死。


    一旦报错，就得重新算过。


    超算的每一分钟都非常珍贵！容不得半分浪费还是让我们来代替输入吧。”


    玻璃墙外。


    刘主管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脸色铁青，抓起控制台上的对讲机麦克风，大拇指按在通话键上。


    简直胡闹。


    让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碰国家级超算的主控盘，真当这是学校机房里的微机课？


    他准备直接叫停，让王校长把人带走。


    麦克风还没送到嘴边。


    安静的机房里，爆发出暴雨打芭蕉般的脆响。


    噼里啪啦。


    江梦瑶根本没理会张建的质问。


    她十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连看都没看屏幕下方的指令提示。


    黑底白字的屏幕上，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往下砸。


    李强刚想开口阻止，视线却先一步扫过屏幕。


    看到上面的指令他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sudo mount -t·····


    “chmod -R·······


    “nohup sh·······”


    江梦瑶敲击的字符里，夹杂着大量底层硬件调度协议。


    她直接绕过了系统自带的安全冗余检查，强行接管了所有CPU的最高优先级分配权。


    张建张着嘴，喉结滚动。


    他指令输入的速度在中心排得上号，否则也不会被安排在这么重要的岗位。


    然而，他引以为豪的输入速度，在这个女生面前简直不够看。


    一时间，他都怀疑对方也是哪个超算中心的输入员了。


    更可怕的是逻辑。


    那些晦涩的内存分配指令，她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就像这些代码本来就长在她脑子里。


    玻璃墙外。


    刘主管的大拇指压在通话键上，半个字都骂不出来。


    他盯着大屏幕上的同步镜像。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作为超算中心的主管，刘主管本身的能力还是很强的。


    一下子就看出了这套指令的好处。


    这套连招，没有五年以上UNIX系统的使用经验，根本写不出来。


    她甚至顺手把系统里两个常年占用内存的冗余进程给杀了，给接下来的运算腾出了1%的额外空间。


    刘主管慢慢松开大拇指，把麦克风放回原位。


    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王校长，眼神里全活见鬼的表情。


    王校长端着保温杯，没说话，挺直的腰板说明了一切。


    机房内。


    江梦瑶将三块大容量硬盘，依次插入主控台的扩展接口。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U盘和移动硬盘作为储存设备。


    常规的储存设备只有三种：


    IDE机械硬盘：常见的容量是1~10GB，少数高端的能达到40GB。


    不过，国内的生产技术非常落后，所以价格非常高。


    3.5英寸软盘：几乎所有电脑标配软驱。


    这是当时最常见的移动储存设备，虽然容量比较小，但是价格还算亲民，十几二十块就能购买一个。


    用来临时拷贝小文件，一段代码、文档、小参数勉强够用。


    缺点容量极小，容易受潮、磁道损坏丢数据。


    CD-ROM：也就是最为常见的光盘。


    容量大概在100到1GB，价格便宜，容量也算可观，但唯一缺点就是不能反复进行刻录。


    江梦瑶用到的内容，光是初期的框架，容量已经超过了2G，后期还要反复的增加修改，自然只能选择使用机械硬盘。


    数据读取灯开始疯狂闪烁。


    “路径映射完成。”


    江梦瑶敲下最后一行执行脚本。


    她抬起手，食指重重砸在回车键上。


    咔哒。


    指令下达。


    整个地下二层似乎都震颤了一下。


    曙光1000庞大的机群，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那是上千个高转速散热风扇，同时全功率运转的声音。


    机柜面板上，数以千计的待机绿色指示灯，在同一秒内跳切成正在高负荷运转的橘黄色。


    光芒连成一片，照亮了整个机房。


    主控屏幕上，绿色的字符消失。


    一个简洁的进度条跳了出来。


    “General-purpose······”


    【泛用性基因预测模型——拓扑流形概率场载入中……】


    进度：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