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嫌,坐在车上前往雍和宫的路上,两人坐得差了十万八千里远。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吴驹用手撑着下巴,看窗外的风景。
孙哲平在看手机。
2013年的微博还算有意思,明星们还在当活人,把微博当朋友圈用到处约饭。
以及各大段子手们都在为春晚创造新段子。
窗外有人在放炮仗,为B市的雾霾添瓦加砖。
毕竟一年之中能够自由放烟花的时间也就这几天,过了再放,就要被逮进局子里享受派出所1日游。
好尴尬。
看风景的和刷微博的都这样想。
过年的时候,一男一女凑一块儿最容易被乱点鸳鸯谱。
即使他俩年龄摆在这里要被算早恋,但是也不妨碍一群人瞎凑热闹。
“……你春节打算怎么过?”
孙哲平率先打破寂静。
从小到大,闹了别扭也都是他作为破冰手。
“还没定好。”
吴驹松了一口气。
对方开口了就说明这事儿被他俩一起揭过去了。
往年春节的时候,叶父叶母有商务在外面回不来,三个小孩就凑一起看春晚堆雪人放烟花玩游戏。
这算是一年之中,难得可以一直玩的稀有时刻。
虽然作为吴家独苗苗,她会遇到一堆需要解决的烦心事,但是和家人一起还是比较开心的。
但今年……叶秋在美国,叶修在H市,她只能和小点一起过。
更惨的是,春节期间网吧不开门,她连游戏都玩不了。
“哦。”
孙哲平说话干巴巴的,“我妈刚刚说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她是觉得我大概是没有什么救了,所以已经开始考虑让我成年就结婚给她抱108胎,选秀最佳继承人。”
“噗。”
吴驹被他的话给逗笑了,“其实你不姓孙,姓加图索才对吧?”
啊,笑了。
孙哲平从窗户的倒影中看到了她勾起的唇角。
“哼,想好了一会儿抢了头香后许什么愿了吗。”
他双手环抱在胸前,“比如让吴氏集团重新伟大之类的。”
从某种程度上,他或许是最了解吴驹的人。
“不可以选让我家那群亲戚全死光的愿望吗?”
吴驹歪头看他。
“……啥?”
孙哲平被这个血腥愿望给惊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向她,发现她的表情很认真。
“现在是法治社会。”
他干巴巴的说道,试图让发小收敛一点。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正因为是法治社会,所以我才这样说。”
吴驹嬉皮笑脸,眼中却没有多少笑意,“看着一群想要吸你血的跳蚤上蹿下跳,你还不能用手摁死他们,很烦啊。”
意思是如果不是法治社会,你就打算亲手摁死他们了是吗?
这算什么,凡王之血必以剑终?我醒来之刻诸逆臣皆当死去?
“……中二病的话果然听不得。”
孙哲平用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人家是寺庙不杀生,你要敢许这种愿望,不得被佛祖拿加特林轰出去。”
“真可惜。”
吴驹把头缩回去。
她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外面纷飞的雪花,越靠近雍和宫,路段上的车就越多了。
孙家早派人在前面占着位置,但走过去得穿过拥挤的人群。
“抓紧我,千万别松手。”
孙哲平在前面负责开路,这种人多的地方一旦松开手,就再也找不到人了。
若是吴驹有个手机还好,还能打个电话。
然而她是个2013年仍然没有手机的原始人,这就样衰了。
“你该抓住的已经不是我的手了。”
吴驹零帧起手开始吟唱。
然而她抓得紧紧的,摸到了孙哲平手掌上磨出来的新茧。
健身达人孙同志最近喜欢吊单杠吗?
“别说傻话。”
孙哲平头也没回。
“?这是欧兹的台词,最近的假面骑士平平你难道没看?”
吴驹懵了,明明小时候他俩是凑在一起看电视的,甚至还是孙哲平把她拉进特摄坑的!
“早不看了。”
孙哲平的记忆还停留在假面骑士蝙蝠侠(?),“谁长大了还看动画片啊。”
“我。”
吴驹面无表情,“平平你老是这样,把人家带进坑了之后,就自己先走掉。”
“屁,每次先走的人明明是你才对。”
孙哲平冷笑,“被叶家领走了也不和我说一声的人是谁,知道那天我等你多久吗?”
“老子当时以为你被拐了去报警,结果我妈和我说你搬家了!”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哥你怎会如此记仇。
吴驹为此人记仇的时间感到咋舌。
“我自己当时被接走的时候都是懵的,事发突然,我都不知道的事情怎么和你说?”
她也来了火气。
“那你后来呢?去了叶家之后直接人间蒸发音讯全无。”
孙哲平说道:“打个电话很难吗?来找我很难吗?你不是知道我家在哪里吗?”
仗着他看不见,好吧,就算他看着了她也会做,吴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根本不知道你家座机号啊大哥,再说了,寄人篱下哪有空去找你。”
她吐槽,“我不去找你,你还不能来找我?”
孙哲平攥着她手的力度一下子变大了。
倒打一耙?这狗东西果然和过去一样的混蛋。
“我去找你?上你那俩新哥哥面前碍眼?”
他呼吸冷气吐出热气,“还寄人篱下呢,我看你是乐不思蜀。”
“哇塞,平平你文化水平真是见长,都会用成语了,已非吴下阿孙也。”
吴驹被他攥得有点痛,用指甲狠挠他指根的新茧。
痒死了。
他俩各憋着一股火气,挤到了前排排队的人旁边,寺庙大门也在这时开了。
“跑啊!”
孙阿姨大喊一声,冲在了最前头,还不忘给两人一手塞一把香。
当然不是寺院里面免费领的那种劣质香,而是他们专门买的好香,放手上不点燃都能闻到一股冷香。
大人们嘴上念念有词,将早就已经想好了的愿望吐出。
吴驹站在原地,捏着没点燃的香,没有上前。
她没有愿望需要实现。
让吴氏集团重新振兴?那是她本来就要做到的事情。
取得一个还不错的考试成绩?那更是板上钉钉。
她倒是想要她的父母能够陪在她身边,但想想这也不可能。
能够靠自己实现的事情,不需要去麻烦佛菩萨。
不能靠自己实现的事情,麻烦佛菩萨也没用。
“站这里愣着干嘛,你没有要许的愿?”
孙哲平看她站在原地不动,没什么好气的说道。
“因为我想要得到的都不需要许愿呢。”
吴驹对他假笑,同样气还没消,“平平,我看你倒是一个愿望额度不够使的,需不需要我给你代许啊?”
孙哲平的表情已经臭的看上去像是在骂人了。
烟灰扑簌簌的被风吹到空中,雪花从刚开始的零星几片变成了鹅毛大雪。
吴驹仰起头来,突然说道:
“许愿你和我再次去堆个雪人如何?”
孙哲平很明显的一愣。
对方不遵守约定不辞而别的那一天,他们本来是约好了一起去堆雪人。
那天的雪下得和今天一样的大。
他当时觉得特开心,因为厚厚的雪才能够堆起来高高的雪人。
要不要给雪人围个红围巾?要不要用纽扣给雪人当眼睛?
他还特意从家里带了两根胡萝卜,为了像画龙点睛一样的给雪人插上鼻子。
然而那天吴驹没来。
他自己一个人在大雪里面等到快要冻僵了,妈妈来劝他回屋等,他也不听,觉得吴驹说不准是来找他玩的路上被人绑架了,一个人跑到两条街外的派出所去报警。
回到家,第二天发起了快40度的高烧。
小孩的世界是很简单的,有点傻,又有些固执,觉得既然做了约定就一定要实现。
两三年的时间,他都在又愤怒又委屈的想她为什么不遵守约定。
直到某天偶然提起,粗枝大叶的孙母才告诉他,是因为吴驹的父母去世了,她被接到别人家去养了。
于是,他那点委屈和愤怒在这样的大事面前,就显得格外的没有道理。
“……我长大了,只有小傻子才会堆雪人。”
孙哲平呼了一口气,变成了升腾的白雾。
“你骂我是傻子?”
吴驹低下头看他。
她眼睛又黑又亮,像是两颗黑珍珠,他在那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脸的不甘心与念念不忘。
这两个词一般是形容痴男怨女的,孙哲平完全不觉得自己会对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有此非分之想。
“我是傻子。”
他有点想用自己的头去测试一下雍和宫柱子的硬度了。
孙哲平木着脸,“想堆雪人就直说,别浪费了宝贵的愿望。”
“说得像是许了就一定能实现似的。”
吴驹笑了一声,把香伸到火盆里去点燃,说道:
“那我许愿今年能碰到一个性格开朗有品味,文青忧郁有身段,手持假面骑士腰带最好是格林那一款的,然后和我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青春恋爱。”
“遇见的方式可以多元化,但不要违法,不得以任何方式伤害我或者别人的利益与身体健康,不得消耗我的个人运气,要以安全健康的方式实现。”
“要完全符合我标准的人,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调剂分配。”
——你当是在签合同吗,怎么还有这么多附加条款。
“好了。”
吴驹把香插到供香处,“你的愿望呢?”
孙哲平其实也没什么愿望,他属于是被妈妈拉来凑数的。
“希望我能找到自己真的热爱的事业吧。”
他把香点燃,“然后希望吴驹的愿望成真。”
世上怎么可能和她要求的一模一样的人?这人真不担心自己许的愿会被退货。
突然,孙哲平眼皮猛地跳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但吴驹许的愿望又和他没有关系,他为什么会感觉如此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