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红色的风车在孩童的吹气下转动起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整整一面墙的红色风车都在转动。
转着转着,风车摇身一变成了红艳艳的玫瑰花。
哗啦啦,玫瑰花一个接一个的笑了起来,咧着嘴露出了沾着血的獠牙。
獠牙是森冷的雪白,中间咬着一颗手雷,砰的一下炸开——
漫天的玫瑰花瓣在天上飞舞,缓缓落下聚成了一个人的背影。
你是谁?
他向着那背影伸出了手。
张佳乐睁开了双眼,发现脑袋顶上是片陌生的天花板,吊着的顶灯一晃一晃的发出冷白色的光。
“醒了?”
他旁边的网吧老板打了个哈欠,嘴皮子中间倒着夹了根没点燃的烟,烟卷上的纸被去掉了,他在生嚼烟丝提神。
“……”
张佳乐没说话,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发怔,头没有动,眼珠子平移看向了自己的左手。
这只手已经凉透了,像是被浸在冰水里面一样的凉。
原因是在手背上插着输液的针,旁边的可移动架子上挂着两个吊瓶,一个输完了,一个输了一半。
“你食物中毒了,有个好心小姑娘打电话过来让我带你去医院。”
网吧老板一边说,一边吧唧吧唧的嚼烟丝。
抽烟抽久了的人都有烟瘾,一段时间不抽就浑身难受,但考虑到这里是医院,再缺德也不能在此圣地乱来,所以他就换了个方式。
“谁?”
张佳乐感觉自己嘴巴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有水吗,我想喝水。”
“你食物中毒吐得胃痉挛,医生让你12小时内禁食禁水。”
老板一边说,一边给他递过去矿泉水,“漱漱吐掉行了。”
于是他站起身来,感受了一下自己软的像面条一样的双腿,用手扶着移动支架,走到厕所边上漱口。
漱完了回来,又叭的一下坐下。
“……我怎么会食物中毒?”
张佳乐望天花板,“我就吃了炸鸡和炸蘑菇。”
“炸蘑菇呗,你刚刚都产生幻觉了知道吗。”
老板呼气,“一直在那里喊,快看快看我是烟花!你是人呐,是个头的烟花?”
哦,所以他刚刚看到的那瑰丽的场景,其实是他中毒后的幻觉。
“那老板说他卖的是平菇。”
张佳乐扯了扯嘴角,“我运气烂爆了,竟然还能碰到平菇里混进毒菌子的稀有事件?”
“再说,大部分菌子做熟了就都没毒了,我还碰到了稀有事件里的稀有事件——炸熟了还有毒还长得人畜无害的菌子?”
“那种小摊卖的菌子,基本都是自己采的。”
老板翻了个白眼,“每年都有这种以为是正常菌子,结果混进去有毒的,然后给送医院里去的。发布页LtXsfB点¢○㎡”
他抬起手来,拍了拍张佳乐肩膀,说道:
“知道什么是真运气不好不?吃了死了没人知道,那才叫运气不好。”
“你呢,总爱坐在个小角落里,要不是人小姑娘给我打电话,你就是凉了都没人发现啊!”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你这猫哆哩知道不。”
“其实那幻觉还挺有意思的。”
张佳乐用没输液的那只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一场瑰丽又奇幻的梦,就是到最后也没看到背影的主人长什么样子。
“我警告你别乱来昂,这次是发现的及时,没出大事,下次你运气可不一定这么好。”
老板警觉。
“知道了。”
张佳乐又看了一眼自己输液的手,“医药费多少钱?不会老板你大发善心看在我一直上网的份上给我付了吧。”
“呵呵。”
老板用笑声表明自己还没那么好,“给我打电话的那小姑娘给你垫的。”
小姑娘?他什么时候还认识小姑娘——
啊。
张佳乐脑子终于反应过来了。
是他金主(划掉),是他徒弟,此人绝非扇贝。
“她怎么会知道我在你这里上网?又怎么知道我食物中毒了?”
他懵了,又一瞬间变得很惊恐,双手捂胸,“难道……她对我图谋不轨,暗中调查我?!”
老板都被他这神奇脑洞给折服了。
“看不出来你这人还挺自恋啊。”
老板把手机递给他,“喏,给人家打个电话报个平安,顺便问问到底啥情况吧。”
张佳乐一脸紧张的接过手机。
他看着那个完全陌生的,显示归属地为B市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手机响了好一会儿,在他怀疑下一秒就要出现‘不好意思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下次再拨’时,被人接了起来。
“喂?”
对面的女生声音听上去有些暴躁。
“那个……是贝贝吗?”
张佳乐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这是打错了,“你在睡觉?”
吴驹翻身坐起来,看了一眼外面还黑着的天。
“凌晨2点啊大哥,我不睡觉还在干什么。”
突然被电话吵起来,她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不爽的气息。
她这个人的生活习惯还行,几乎没有起床气。
但是任谁凌晨2点被叫起来,心里能高兴?
张佳乐突然感到了一些委屈。
“不是,我在医院哎,你竟然能睡得着???”
他大喊,“你都不关心我一下的吗!”
“我关心啊,我怎么不关心。”
吴驹打了个哈欠,有些无奈,“我不关心你,我给网吧老板打电话把你送医院,我不关心你,我给你垫医药费?”
“该做的事情我都做了,我为什么不能睡觉,难道你指望我半夜飞到K市去找你吗。”
——无、无法反驳!
张佳乐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无理取闹的话,脸砰的一下就红了。
“哟,西红柿。”
旁边的网吧老板说闲话。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上网的,你调查我!”
张佳乐狠狠瞪了一眼老板,虚张声势道。
“你自个儿告诉我的啊,这还需要调查。”
吴驹揉了把眼睛,“嚯,失忆了。检查做完了没,是食物中毒还是假酒中毒?”
“吃了路边卖的野菌子中毒了!”
偷听的网吧老板大声答道。
张佳乐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他抓着移动支架,带着手机,哐哐走到隔壁过道的座椅旁坐下,确定不会被闲出屁的大叔偷听。
“我为什么会告诉你这个?”
他很疑惑。
毕竟,他俩之间就是非常清白的钱货交易,没有牵扯到任何一点多余的东西。
虽然告诉对方上网的地方,并不等同于自爆家门。
但问题是,他为什么要把这种信息告诉一个连网友都算不上的客户?
“……因为我说要找你去面基。”
吴驹听明白了,这货是真失忆了。
有点遗憾,之前他在网上发疯的场景要是录下来就好了。
“我听出来你语气不对劲,像是菌子中毒或者喝了假酒,非常的亢奋和异常。”
她抹了把脸,让自己稍微清醒一点,“安全起见,我问你地址,你不回答我,所以我就说我要和你面基。”
“然后我就同意了???”
张佳乐大为震撼,“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你不是。”
吴驹说道:“你说你朋友门槛很高,然后问了我俩问题,我通过了,所以你就告诉我了。”
两个问题……
张佳乐的表情已经看上去像是在听天书了。
“第一个问题,你让我努力夸你,并且夸不到心坎上不行。”
她说道。
“啊?!”
张佳乐觉得自己菌子中毒的失智状态是不是有点太失智了。
让徒弟夸自己——这和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啊!
“第二个问题,你问我喜欢花吗,然后就给我科普了一堆花开放的习性。”
吴驹向后仰,手搭在膝盖上,“重点提了一下昙花,你说昙花一现像烟花一样灿烂。”
“……你为什么记这么清楚啊。”
张佳乐低着头,用手挡住自己红到发烫的脸,声音也小小的,像是蚊子哼哼。
“没办法,我记性就是这么好喽。”
吴驹笑了一声,“不然把师父的淳淳教诲给忘了咋办?”
你个逆徒!
张佳乐弯着腰,感觉脑瓜顶都要冒热气了。
反正这些事已经发生了,现实生活中又没有时光机,他自暴自弃的问道:
“那你怎么回答的?”
“第一个当然是夸你嘛,第二个,我说我也喜欢花,还幸运的看过昙花开放。”
吴驹听着对面的声音,诡异的觉得她这不便宜师父逗起来还挺好玩。
像是炸毛了还在强装镇定的小动物一样,可爱(心)。
“啊,我有个观点想要表达一下,师父你应该不会讨厌我吧?”
她问道。
“你正常说话,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张佳乐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咬紧了下唇发出的。
“因为和师父你的美学观点不一样呢。”
吴驹看向书桌上的两张合照。
一张属于她和父母的,5岁的她被父亲抱在怀里,旁边的母亲表情有些紧张,随时准备接住她。
一张是属于她和叶修哥,叶秋哥,以及叶阿姨叶叔叔的。
“我尊重一瞬而逝的美丽,但我更喜欢永恒的美。”
她蜷缩了一下手指,“花朵为什么要凋谢,人为什么会死去……难以忍受。”
“如果能够永远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定格在那一个瞬间,就好了。”
“额。”
张佳乐干巴巴的说道:“贝贝徒弟,我觉得你这思想很危险哎,电影里的大反派都这样想。”
总感觉这家伙下一秒可能就要把他做成标本——恐怖!
“大反派救了你的命哎,花花师父。”
吴驹轻笑了一声,“说着玩的而已。”
她的笑声通过电话传到了他的耳中,麻麻痒痒的地方不只有耳朵。
“医药费多少?我给你转过去。”
张佳乐试图通过说正事来挽回一点颜面。
“没多少,不用还,不够我麻烦的。”
吴驹淡淡的说道,谈笑间已很有霸总风范。
“……那,我就给你延长一点陪玩时间?啊不是,教导时间?”
张佳乐问道。
“师父,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一下。”
她说道。
“啊?你问吧。”
他一懵,突然要问啥。
“你是不是很少接受别人的好意?或者说,在你的生活中,是不是很少有人对你释放好意?”
吴驹问道。
“这个……”
张佳乐被问倒了,他从来没在意过这些,“有吗?”
“有啊,因为如果你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那你绝对不会别人一对你好点,你就想赶紧还回去的。”
她说道:“但有些人情或者好意是不需要还的。”
“至少在我这里,不需要。”
“从医院回去就好好休息吧,等你休息好了再在游戏上见。”
说完,吴驹就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只留下张佳乐一个人,听着手机传来的忙音,大脑陷入了宕机状态。
“哇塞,开水壶牛叉。”
网吧老板走过来拿回自己的手机,不忘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