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驹没说话。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泪水沾湿了她的睫毛,将很多簇睫毛黏在一起,她的下眼睑微微有些充血泛红,黑白分明的眼球像是玻璃珠。
在哭的时候她是面无表情的。
嘴角拉平,眉眼也平静。
泪水就那样从眼眶淌下来,像是两道静静的河。
“唉,真是好烂的一部片啊。”
她突然笑道。
方士谦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这个话。
只是看烂片也能看哭吗?那对于烂片很没有包容度了。
而且,不管是出于直觉,还是作为一个正常人的正常思考,他都觉得,她不像是被烂片给烂哭了。
那种难以形容的巨大的孤独……
吴驹还在笑。
她的眼角和嘴角都向上挑起来,然而不是发自内心的,反倒像是个牵线人偶一样,只是被线吊起了笑。
“你别笑了。”
方士谦突然说道。
以他这段时间来一直卖乖的形象截然相反的,他说出这话时带着一些的强势。
他能够察觉她似乎是在隐瞒什么,隐瞒她为什么看这个烂片都能看哭了的真相。
这种被隐瞒的感觉是不太好受的。
因为这说明对方给自己画了条分界线,而他很显然是被分界线隔出去的那个部分。
吴驹拿起来喝了一半的可乐。
可乐的杯壁上凝着一些水珠,气泡在2个小时的电影观看过程中已经散得快要消失殆尽。
一杯没有了气的甜腻糖水,没有让人想要再喝一口的价值。
“不让人哭也不让人笑,您到底想让人做什么呢?”
她站起身来,也提起方士谦还抱着的那个几乎没有动几口的爆米花桶。
他前期被恐怖片吓得不轻,根本没心情吃,后期被神奇展开气得不轻,更没心情吃。
吴驹从爆米花桶里面捏出来一颗放到嘴里。
舌尖抿掉了爆米花上浅浅浮着的那层甜意,焦糖略有些发涩的苦感于舌根蔓延。
“我……”
方士谦其实也有点混乱。
他有时候总是被下意识的冲动所支配,做出当时他想做,但是后来一想就后悔的事情。
比如说从开始就是错误展开的冬虫夏草。
比如说现在他对于吴驹所说出的话。
“下一场马上要开了,你俩快出去,我还要打扫卫生呢!”
保洁阿姨挥舞着毛巾朝他俩大喊。
很显然,刚刚被烂片给烂到了的观众,在电影放映结束后,灯一亮就迫不及待的跑路。
就剩他俩还杵在原地不动弹。
所以分外显眼。
“走了。”
吴驹伸出手,把方士谦从座位上拉起来,嘴角噙着一点随意的笑,“还是说你想再看一遍?”
后者当即猛摇头。
从电影院出来,外面已经天黑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夏至之后,天开始一点点的变得早,不过本来快20点了出来天也该黑掉了。
“咕咕。”
方士谦的肚子响了起来。
很显然,他刚刚太专注看电影,也没有吃爆米花也没怎么喝可乐,到这点饿了很正常。
“想吃点什么?”
吴驹很善解人意,从电梯下去就是美食街,“有没有忌口的?”
“不吃香菜和蒜。”
方士谦低声说道,他有点子破罐破摔了,反正今天脸已经都丢尽了。
取好了的还冒着热气的餐放在靠窗的一排长桌上。
他们坐着高高的脚尖点不到地的椅子,热腾腾的带着香味的蒸汽将玻璃都变得有些模糊了起来。
玻璃外是霓虹光影,玻璃下是车水马龙。
方士谦从玻璃上偷偷的看着吴驹的倒影,她看上去很安静。
在还没有接触到线下人到底长什么样子的时候,他曾经幻想过,说猫薄荷到底长什么样。
她的声音很好听,正常说话时候是很干脆利落的,但开起玩笑就会拖长一点尾声。
于是他就觉得,她现实中应该是个很爱笑的人,很健谈,或许会很受人欢迎。
但是真的接触到本人时,他发现可能就最后面那一条是符合的。
确实……很受她那些同学的欢迎(咬牙切齿)。
方士谦觉得自己应该也不算太颜控。
其实他属于灵魂派的,觉得灵魂上比较接近比看脸要更重要一点。
只是没想到,他喜欢的人恰好长得也很好看。
嗯,人如其声!
“这个地方我和哥哥以前也来过很多次。”
吴驹开口说道:“那个时候,这一层还没改造成美食街呢,想要吃点好吃的,就得从这里跑出去,到对面街的地下商场才行。”
“现在这边变得很规范啦,没有那么多卖地沟油的小摊位了。”
她用筷子搅了搅加了花椒油的米线,“是很健康,但不怎么好吃。”
方士谦猛地想起来,他是个可能会面临两个大舅哥双重考验的人。
以及,一些微妙的冒起了酸泡泡的羡慕。
从线上也好,线下也罢,他遇到吴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人的性格大约是在13岁左右定型,而构成她的是她的过去经历与社会关系。
他没有见过吴驹小时候的样子,但很显然,那俩大舅哥肯定是见过的。
甚至,她现在会这么让人心动,那俩哥哥肯定也有些贡献。
“我从小就是一个人。”
方士谦说道:“父母因为工作都很忙嘛,就把我丢到托管班里去。”
他盯着白雾在慢慢散去的玻璃,“老师其实也很不耐烦要盯着一堆小孩啦,大家都在看墙上的钟表什么时候到18点。”
“18点的铃一响,大家都欢呼着跑出去,然后在校门口和爸爸妈妈们牵着手一起回家。”
“我也曾经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但我爸妈一次也没来接过我,都是保姆阿姨来接我。”
“我有偷偷的喊过她妈妈哦,就好像那样我妈妈也来接我了一样。”
吴驹偏过头去看他。
方士谦点了个超清淡的面条,让人一看就没什么食欲。
他陷入了回忆之中,表情也有些恍惚,鼻子皱了起来,残存着童年时期的一些不甘心。
吴驹是个家庭很幸福的小孩。
即使后来父母因为意外去世了,但她确实是在爱中长大的孩子。
幼儿园也好,上小学也罢……她的父母虽然很繁忙,但是两个人之间必定会有一个人陪着她。
一个在出差工作,那另一个就看家,不能让小孩没有父爱或者母爱的陪伴。
虽然后来一切都碎掉了,她也不太愿意回想。
“后来呢?”
她问道。
“后来。”
方士谦想了想,“后来我长大了,也不太用去托儿所,和邻居家的哥哥混熟了,也有人带我玩了。”
“听上去还挺好的。”
吴驹笑了笑。
气氛变得缓和了下来,背景音乐慷慨激昂不到靠窗这边。
晚风从窗户飘进来,带着树被吹响的声音与汽车的鸣笛,他们一边交流着自己的生活,一边吃着饭。
隔了不到半个B市的距离,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我哥哥出国啦。”
吴驹说道:“据说外国的饭没国内好吃。”
“这也不完全绝对。”
方士谦说道:“就我吃过的而言。”
他掰了掰手指,“英国菜和德国菜确实难吃,墨西哥菜和意大利菜和咱们这边口味很像,法国甜点也很不错,但是法餐我吃不来。”
“冰岛菜……那不是人吃的东西。”
“不过吃不惯也没事,当地基本上都有唐人街或者中餐馆,就是价格高点而已。”
“实在不行还有泡面,对付对付总能混过去。”
学校每个假期都有举办游学活动。
小学的时候,家长乐得当甩手掌柜,给他报过不少次……说是什么为以后去哪个国家提前做打算。
他翻过自己以前拍的集体照,全都耷拉着个脸。
很显然,对于语言并没有那么精通的小孩来说,去国外游学很不自在。
纯纯的花钱找罪受。
所以初中之后他据理力争,就再没报过这种活动。
“美国呢?”
吴驹还没出过国,她很关心叶秋在外面吃的怎么样。
“美国啊……黑人阿姨摆的摊位一般都挺好吃的,不过那边是大杂烩,什么都有,炸鸡薯条汉堡包怎么做也不难吃吧。”
方士谦想了想,“但是中餐馆因为要和当地适配,有些菜会比较诡异。”
“有多诡异?”
吴驹有些好奇。
“你吃过甜的麻婆豆腐吗,还有草莓酱馅的饺子。”
方士谦表情微妙,就像是意大利人看到了菠萝或榴莲披萨。
“那确实很诡异。”
吴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深究为好。
看来叶秋在美国的生活,要么是吃油炸食品胖死,要么是啥也吃不进去瘦死。
加油啊叶秋,希望你回国的时候还能认出你来。
他俩对视笑了一下。
气氛缓和了下来,方士谦觉得现在或许是个好时机。
“那个,你刚刚看电影为什么会哭啊?”
他轻声说道:“别说是被烂哭的啊,我不信。”
“其实也没什么啦。”
吴驹哂笑。
“嗯嗯。”
方士谦用力点了点头。
“就是觉得,这个冒险片虽然拍的前不搭后的,但是在那么绝望的时刻,女主一家人还能一起逃走,没有死一个人。”
吴驹说道:“就还挺感动的。”
她本来觉得按照常规发展,估计女主家人也都得死,然而导演竟然反套路包饺子了。
“就这样?”
方士谦没想到这理由这么朴实无华。
“对啊,说实话这部片对我来说可能就这一个地方看着还有点可取之处吧。”
她摊手,“其他地方都太烂了,这点鉴赏能力我还是有的。”
方士谦想了想,他觉得或许吴驹的家庭和他差不多,所以她看到电影中一家三口团圆才会落泪。
同病相怜啊,同病相怜。
他现在觉得自己和心选妹之间的距离冥冥之中又近了一步。
“吃点甜的开心一下吧!”
方士谦去美食街另一头买甜品去了。
他的东西还放在座位上,包括手机,吴驹在这里给他看着,避免有人偷东西。
她继续吃自己没吃完的米线,方士谦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xxx:风哥救命啊——中草堂不能没有治疗——我们要被打死了!】
是个不认识的中草药名。
风哥?中草堂?治疗?
吴驹吃饭的速度稍微变慢了一点。
恕她认识的人不是很多,但这一堆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她就只能想起来那个中草堂的指挥兼治疗。
防风。
所以,方士谦其实不是什么萌新,他真实身份是——防风?喔,还挺巧。
因为时间过了挺久,吴驹已经完全忘了防风曾经和她发生过的纠纷,只剩下这个治疗打得不错的记忆。
手机屏幕慢慢的暗了下去,又在新消息出现后亮了起来。
【王不留行:给守护天使定的银武方案有点卡住了,但是牧师的进展意外很顺利。】
【王不留行:我记得你有个牧师号,好像是叫冬虫夏草来着?带着它过来试试好了。】
……谁?
吴驹彻底吃不进去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