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没有说话。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来的风尘仆仆,身上还穿了件吴驹从来没有见过的衣服。
红色为主体,而边缘处为黑色,在左胸处有个白色的枫叶标志。
吴驹认出来那个枫叶标志是嘉世决定下来的队徽。
等等,在医院里穿一身红是不是不太好?
几乎是瞬间,吴驹就意识到,对方应该之前在准备站队相关的事情,还没休息就立刻过来和叶秋换班照顾她。
现在已经是7月份,距离第一赛季就剩下2个月了。
叶修是队长,苏沐秋现在临时出了事情,他现在估计都忙得脚后跟沾不着地面。
想到这里,吴驹有些后悔,早知道不捉弄他了,现在话都说出去了,要怎么收回去?
“……我就是叶秋啊。”
叶修笑了。
他坐到了椅子旁边,随手从桌子上挑起来一个苹果,“真脑震荡了啊,一觉醒来哥哥都认不出来了。”
“我不想吃苹果。”
吴驹一看他拿刀就发毛,电竞选手的手哎,万一一个不长眼的手滑了,她罪过可就大发了。
“那我吃。”
叶修随手把水果刀往旁边一放,他自己吃没那么讲究,直接就咬了上去。
“咔嚓,咔嚓。”
安静的病房中只能够听到啃苹果的声音。
病房之外,不知道又是哪里出了情况,救护车拉着长鸣声停在了医院中心的院子里。
吴驹看到叶修的身体在那声音响起来的时候,轻微但真实的颤了一下。
她并不知道,他在电话中听到了苏沐秋当时的话时,有多么的恐惧。
妹妹的存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从她8岁到叶家之后,在他接纳她成为妹妹之后,妹妹是叶修一回头就能够看到的人。
就算15岁那年他离开了B市,离开了叶家,妹妹也紧跟在他身后。
叶秋说他三年在国外,妹妹一次没去看过他。
于是这点理所当然在衬托之下,就变得没有那么理所当然。
妹妹偏爱他,他心知肚明,但是掩耳盗铃。
吴驹在这种情况下觉得有些无所适从,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于叶修,她有很多要说的话,比如说那张被她放在行李箱里的身份证,比如说你那签了10年的破合同快撕了我给你付违约费。
但是对于装成了叶秋的叶修,她刚刚又自己挖坑给自己舞了个失忆人设。
该说什么?
她抽了抽鼻子,却闻到了一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味道。
吴驹猛地抓住叶修空着的那只手,用鼻子凑近他的指尖,味道很明显。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你抽烟了?”
她的目光如同利剑般射向他。
“别乱动,你左手还输着液呢。”
叶修轻描淡写的想要揭过去。
透明输液管里,一截暗红色的血正沿着管壁慢慢往上爬。
他站起身来抬手把输液袋举高,血线停了一下,又缓缓退回去。
吴驹不在意这个,在她看来自己现在已经恢复好了,不用再留观三天就能即刻出院。
“我问你话呢,叶修,你抽烟了吗!”
她声音变大了一些。
这个话中的名称重新变回了叶修。
“不装了啊?”
叶修挑了挑眉,“让你少看点狗血小说,怎么能想到醒来装失忆的。”
“就算是装失忆,你装得像点好不好,哪能光记着叶秋,唯独把我给忘了的?”
他抿了抿唇,觉得这话有点歧义。
找补似的补上:“……我们可是双胞胎,共享同一张脸。”
“少转移话题,我问东你答西。”
吴驹冷脸不接他话茬。
“好吧。”
叶修不太敢直接抽回自己的手,要是再给吴驹弄得回血了就不好了。
她失血过多,听着在ICU光输血都输了好些……陌生人的血流动在她的身体里,有些输进去又流了出来,但也有些慢慢的调动她身体恢复。
很珍贵啊,她的每一滴血都是很珍贵的。
“连轴转有点累。”
他垂眸说道:“不喜欢?”
“嗯。”
吴驹放开了他的手,“很讨厌。”
“是讨厌有人抽烟,还是讨厌抽烟的人是我?”
他又问。
“两者皆有。”
吴驹深吸了一口气,“抱歉。”
叶修本以为会听到她对于自己抽烟的批判,却没有想到会听到一声道歉。
月光皎洁,从微微开着的窗户缝中穿了进来,微风拂动着白纱。
“……为什么要道歉?”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中发出去。
“你穿着嘉世的队服,现在应该是你最忙的时候吧。”
吴驹偏过头去不看他,因为她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有些丢脸,“在你最忙的时候给你添麻烦了。”
“所以,我是让你压力大到要抽烟缓解的源头之一,这是我的错,抱歉。”
叶修的左耳突然响起了蝉的尖叫。
医院的小庭院里确实有栽树,但是很显然,这蝉的尖叫声并不属于蝉。
你看,你的妹妹就是这么偏爱你。
她躺在病床上,才刚刚从生死攸关的手术台上被救下来,想到的却是要和你道歉。
可应该道歉的人从不是她,如果他更早一点去B市拿身份证,那或许她就不会出车祸。
蝉的尖叫声越来越大,几乎是要撕心裂肺的在叫。
这样是不对的。
叶修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楚,自己到了该悬崖勒马的时候。
人的一生中最重要的应当是她自己,最先考虑和爱的都应该是她自己。
现在都这样了……那未来呢?
真的要等到失去的时候,才知道后悔吗。
错误的事情需要及时的被制止,这是从小时候他就知道的道理。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他只是,为了自己的那一点私心,装不知道。
所以现在他遭受了惩罚,他差点永远的失去她。
“不是你的错呀。”
叶修的声音很轻很轻,“错的人是我。”
不知怎的,吴驹的心中在这个时候生出了一些不妙的感觉。
非常非常的不妙,是有不受她控制的事情要发生了一样的不妙。
她转过头来,看到哥哥的脸一半隐在了黑暗中。
他低垂着眼注视着她,温柔的,缱绻的,带着一点不舍的,让她心生不安的。
“等到出了院,你就和叶秋一起回B市吧。”
终于,叶修说道。
“……什么?”
吴驹觉得自己的脑震荡应该挺严重的,不然她为什么能听见鬼在讲话。
“B市那边有保姆在,肯定是比叶秋这种笨手笨脚的家伙要照顾你照顾得更好点。”
他自言自语说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呢,得好好养着的。”
一道没有办法形容,但确实存在的边界将他们分隔开了。
月光将她笼在月色下,而他站在阴影里,说着她不愿意听的话。
第二思维:【他在疏远你。】
吴驹的脑子抽抽的疼,她不想再听叶修说下去了。
那些所谓的站在长辈角度对她所作出的安排……他懂什么?
他们的生活本来就因为相差的1000多公里距离而变得很远了,而现在他的做法不是要把这距离推的更远更远。
他是要掐断他们之间的联系。
吴驹的眼前开始冒出光点,她隐约看到她手上似乎挂着一条接近于透明的风筝线。
线的这头在她这边,而线的那头在那边。
为什么?她又做错什么了,他就要疏远她?
别说了!
站在兄长的位置上说这些假好心的话,有什么意义?有谁愿意听?
她用力地拉扯着那条线,血从她的手背上喷涌了出来,溅在洁白的被面上。
“你做什么?”
叶修的瞳孔猛地紧缩了一下,上前一步想要阻止她的行为。
他生气了,语气中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冷意,“你就这样不爱惜自己吗?”
他试图去按住她那因为暴力扯出留置针而往外冒血的手,却反被她按倒在了病床上。
明明右腿上还上着石膏,但却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灵活。
“呼……呼……”
染着血的输液管被吴驹勒在手中,她用管子缠住了他的脖子,勒紧。
是很用力很用力的,带着一种要勒死他一样的力度。
然而叶修并没有挣扎。
他只是躺在那里,躺在充满了消毒水味的枕头上,向上看她。
想她好不容易补进去的血又流出来了,这么暴力的扯掉留置针肯定很疼。
想她这个姿势别把还没愈合的伤口再挣裂了,骨折的腿也是不要伤上加伤啊。
但是话到了嘴边,只有一句:
“……你放开我。”
“啪嗒,啪嗒。”
血滴到了他的脸上。
但并不是吴驹手上的血,而是她的鼻血。
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仇人,思索着如果输液管扯不死他,下一步是是不是她自己上手掐死他会更好点。
“收回去。”
吴驹的头发垂落了下来,虽然经过叶秋的打理洗掉了车祸时沾上的血,但还是带着一点铁锈的味道。
她居高临下俯视他,“把你前面说的那些话,都收回去。”
然而她越是这样,叶修就越不可能把那些话收回去。
逐渐窒息的压迫感下,他仍固执的注视着她,说道:
“等你回到B市,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闭嘴!”
吴驹头晕的更厉害了,她的眼睛充血,那条缠在叶修脖子上的输液管上满是血,他的脸也开始变得重影。
嘉世的队服红的像血,恍惚之中她觉得她好像已经杀了哥哥。
她用风筝线勒死了他。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她听到了一声叹息。
“吴驹,你玩够了吗?”
他说道。
是啊,他还有正事,还有未来,他不能总陪着她一起玩。
“怎么了怎么了!”
想着去洗把脸再回酒店的叶秋,听着门里传来的动静,赶忙赶回来。
却被眼前的情况吓得要报警,但比起这个,正不知名原因流鼻血的妹妹明显更需要喊医生啊!
混账哥哥有什么混账话非要挑着现在说吗?!
吴驹松开了自己攥着输液管的手,叶修重新大口呼吸空气。
“咳咳!”
他咳嗽着。
“东西在行李箱里。”
吴驹偏过头去不看他。
“你走吧。”
医生和护士从门外闯了进来,直到叶修离开这个房间,吴驹都没有抬过一次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