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刘大有走了,周师爷立马不淡定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大人,这刘大有分明是想挖坑让您跳,您不但跳了,还把坑往下刨,大人您糊涂啊!”
三个月干完文书上所有的修缮工程,完不成还要倒贴一百万两。
他觉得他家大人真的是疯了。
这江南府城,明摆着就是刘大有的地盘,他在这边经营了八年,到时候指不定要给大人使多少坏。
陈有余却很淡定。
“周师爷,这做事不能只看眼前,要看长远,你想想还有三个月就是年底考核的日子,要是本官能把江南府城这些全都修缮好,到时候政绩是不是更上一层?”
周师爷想了想,“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三个月的时间未免也太短了一些,就算材料能供得上,人手也不够啊!”
就算人手够,那刘大有肯定也会想尽办法从中作梗。
他真的是要愁死了,脚指头都在替自家大人发愁。
大人即便再有钱,也不能说出“完不成就倒赔一百两银子”的话。
“周师爷,你要记住有钱能使鬼推磨,要是推不动,就是使的银子不够多。”陈有余说完,便看向周师爷,“你等会交代下去,贴份招雇启事出去,木匠,工匠,泥水匠……不管什么匠,只要会修缮的通通给本官招进来,银子就开二十两一个月。”
他就不信二十两一个月,会愁没人。
就算刘大有再怎么想使坏,没有人会跟银子过不去。
指不定刘大有一破防,也跟着拿起刷墙的泥抹子给他刷墙。
虽说周师爷已经习惯陈有余挥霍银子的事情,可听到二十两银子一个月,还是被震惊到了。
“二、二十两!大人您如今身为四品知府的月俸也才十二两,您给开二十两,会不会太多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真怕到时候跟青石县一个样,吸引来一万多人,那工钱都不得了。
一万人一个人二十两,一个月就得二十万两,三个月就得六十万两。
这预算一百万两哪里够?
“行了,你也别纠结银子的事情。”陈有余说着翻开堂案上周师爷收集来的名册。
周师爷见大人铁了心要二十两雇一个人,也只好不再劝,安静地候在一旁,等大人看名册。
陈有余把名单翻了翻。
第一页全是世家纨绔子弟的名单。
第一个就是沈家的沈逍遥,养了八只画眉鸟,每只配一个丫鬟专门伺候,还酷爱斗蛐蛐,一只上等蛐蛐能花五百两,还给醉仙楼里的花魁娘子打了一顶纯金凤冠,花了八千两……
再往下看就是其他世家的纨绔子弟,一个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他们的“特长爱好”。
赌石、斗鸡、养鸟、听戏、品茶、收藏、游山玩水,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有了沈逍遥打前阵,后面那些人的表现相比之下都不够败家。
沈逍遥一下就入了陈有余的眼。
第二页是官员的名单。
第一个是府衙通判马文才,每月在望江楼请客至少四次,每次不低于五十两。(府衙通判专管工匠、夫役、窑冶、砖瓦木料采办、工期调度、质量查验。)
陈有余觉得自己请客次数有些少,一个月明明只有三十天,却觉得他应该三十一天都在请客才对。
他把他也划入了名单里,他要带那马文才每天都去望江楼。
最好是住在望江楼里。
第二个是经历司张主事郑明远,养了一院子锦鲤,最贵的一条花了三百两,最大的嗜好是收集鼻烟壶,家里藏了上百个,据说光买鼻烟壶就花了上万两……(所有修缮公文、账目、工册,必经经历司。)
陈有余想了想,也把他列入了名单中。
又翻看了一会儿,陈有余又划拉了几个名。
周师爷站在一旁,偷偷观察陈有余的表情。
他以为自家大人会皱眉、会叹气、会拍桌子骂一句“这帮败家玩意儿”。
但陈有余没有,他一边翻还一边笑。
笑得周师爷心中都开始发毛。
翻完最后一页,陈有余把名单往桌上一放,靠回椅背,双手交叉在腹前,笑眯眯地说了一句:
“周师爷,替本官拟帖子,这上面的人,本官要一个一个请。”
周师爷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大人,您说什么?”
“请客,请他们出来玩。”陈有余掰着手指头数,“明天先请公子哥们,望江楼包场,酒菜挑最贵的上。后天请官员们,本官带他们去逛园子,听说城南新开了个戏班子,本官包场请他们听戏。”
周师爷的脑子像是被人泼了一盆浆糊,转了好久都没转明白,反而越来越糊涂。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不晕过去:
“大人,您…您请这些人?您知道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吗?”
“知道啊,你名单上不是写了吗?”陈有余拿起名单,递给周师爷看,“周师爷你看看,这些人多会花钱。本官正愁银子花不完呢,这不就是现成的帮手吗?”
周师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转成绿色。
他觉得自己需要捋一捋大人说的话,捋了好半天,才捋清楚,开口劝道:
“大人!您不能跟他们玩!您是知府,四品朝廷命官!这些人是什么?纨绔子弟、败家玩意儿、不学无术的膏粱之徒!您跟他们混在一起,传出去像什么话?御史台的折子会像雪片一样飞到皇上案头。”
作为一个合格的师爷,必须劝诫大人,不能让大人误入歧途。
陈有余端起桌案上的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
“周师爷,本官问你一个问题。”
周师爷气鼓鼓地站在那里:“大人请问。”
“这些人,在江南府待了多少年了?”
周师爷一愣:“少说十几年,多的二三十年。”
“他们家里,在江南府有多少产业?”
周师爷又一愣:
“虽说这些人都是江南府城的纨绔,和不务正业的官员,但江南府的商铺、田产、盐引、漕运,都在他们手里。”
“他们每天在外面吃喝玩乐,结交了多少朋友,收买了多少人心,认识多少官员,知道多少秘密?”
周师爷不说话了。
陈有余放下茶盏,接着说:
“周师爷,你以为本官为什么要请他们?是要跟他们做朋友吗?是要跟他们一起吃喝玩乐吗?”
说着他把目光看向大堂门口的位置。
这江南府城的天,可没有他看到的那么晴朗。他微眯着眼睛,外头艳阳高照,让他看着有些刺眼。
他顿了顿,继续说:
“本官是要让他们知道,从今天起,江南府最好玩的地方,不是望江楼,也不是醉仙楼,不是他们那个小圈子,是本官这儿。”
说完,他的舌头又闪了一下。
他就是单纯的败家,想挥霍,却还要编出这么多理由,他心里好苦!
周师爷被他这么一说,开始回过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