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师爷也不恼,笑容依旧不变:
“我们大人说了,他有事想要跟几位家主聊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眼前这些人,说白了就是商户,士农工商,论起身份他不比他们差。
周师爷不卑不亢的态度,倒是让沈擎川笑不出来了。
他没再接话,而是看向陆崇高,等着他发话。
陆崇高放下手中的茶盏,拄着拐杖站起身,朝着其余三人道:
“反正我们四人闲着也是无事,不如就跟周师爷走一趟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却隐隐透着一股子看笑话的意思。
他倒是要看看,都这个时候了,陈有余还想要跟他们聊什么。
“陆老说的对,我们几人此刻正好没事。”沈擎川附和道,“要是不去,显得我们怕他。”
言罢,他还笑出了声,笑声里夹着幸灾乐祸。
这个时候陈有余设宴请他们,肯定是要跟他们低头投降。
不然早不设宴,晚不设宴,偏偏这个时候设宴。
四人是坐着轿子到府衙的,到了府衙二堂,陈有余已经摆好了酒菜,依旧是一盘酱黄瓜,一碟花生米,还有一碗酸萝卜。
分量却只有一个人的,碗筷也只有一副,只放在了陈有余自己的跟前。
四人看到这情况,都是一头的黑线。
都这个时候了,这个陈有余还是一如既往的嚣张。
难道这就是跟他们要聊聊的态度?
他们四人一致认为,陈有余找他们聊聊,是想让他们撤诉。
既然想要求人办事,那不得好酒好菜招待着。
没想到陈有余却是这样一个态度。
陈有余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着四个人进来,没有站起来迎接,甚至没有拱手,只是说了一句:
“呦,都来了?坐吧!”
他的态度让陆崇高他们有些没弄懂。发布页LtXsfB点¢○㎡
设宴?这就是所谓的设宴?
桌上连块肉都没有就算了,甚至连他们的份都没有。
还真是够寒酸的。
沈擎川第一个没忍住,“陈大人,你要是实在没钱请,跟我们说,我们可以在望江楼摆上一桌。”
陈有余却并不接话,沈擎川觉得有些自讨没趣,也没有再说什么。
陆崇高坐下来,其余三人也依次落座。
陈有余让周师爷给自己倒了杯酒,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完事还夹了一块酱黄瓜吃了起来,咂巴了一下嘴,说不上的惬意。
看得其余四人面面相觑。
“不知陈大人,叫我们来,是想要聊什么?”陆崇高眉头轻蹙,看着眼前这个毫无礼节的年轻人。
陈有余看向陆崇高,完全没有一点拐弯抹角,笑眯眯地说:
“陆老,前任知府倒卖漕粮这事,要是本官没猜错,你们陆家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前任知府只是拿了些银子,替你们陆家背了锅而已。”
对于陆家的底细,他是一清二楚。
陆家是做油粮生意的,是江南府最大的粮商。
他们陆家的米铺遍布府城及下属各县,粮船往来于运河之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但陆家真正的利润来源,不是卖粮,是倒卖漕粮。
此话一出,陆崇高脸色大变,就连握着拐杖的手也有些发抖:
“陈大人,你说什么?”
他想要装糊涂,糊弄过去。
倒卖漕粮,以次充好,那些被调包的次品漕粮运到京城,再通过杨宪成的关系进了京仓,发了霉生了虫,边关将士吃的是霉米,拉肚子、生病、战斗力下降。
倒卖漕粮,贻误军事,官商勾结,三重重罪叠加在一起,一旦败露,不仅是死罪,整个陆家都会被抄家灭族。
陈有余盯着他,笑了笑,却没有重复。
书上可是写了,陆家把好的粮食换出来,卖给南方的粮商,卖到江南各地的富户手中,价格翻了三倍不止。
朝廷要的是好粮,陆家却联合漕运总督,以次充好,陆家每年从漕粮中截留的粮食折银超过了十万两。
那可是巨大的利润。
边关将士每年身体出现的反常,却被误以为是水土不服,朝廷每年拨出大笔银子“补偿”“抚恤”,却不知道罪魁祸首其实是陆家和漕运总督勾结。
陆崇高被他盯得有些发毛,连忙移开了目光。
陈有余见他心虚了,把目光转向他旁边的顾瑞:
“顾家主,你们顾家是江南丝绸的重要产销家族,每年要向朝廷上贡大量的绸缎。经纬掺丝,夹层混织,硫磺熏烘,你们的手法经过这些年的沉淀,应该越发炉火纯青了吧!”
顾瑞的脸色瞬间发白,这件事情,他做的极其地隐秘,整个顾家也没有多少人知晓此事,陈有余他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就是经手采买的官员知道,但这些都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绸缎想要获得高昂的利润,丝里面必须掺杂点什么,不然都不够买通地方官员的,更别说赚钱。
朝廷每年拨下专款采购贡缎,就连皇上穿的龙袍用的也是他们顾家供的绸。
这件事情要是败露,那整个顾家,以及涉事的官员通通都会被问罪。
那可是要杀头的重罪。
想到这,他用指尖轻敲着桌案,装作无辜的道:
“我不知道陈大人在说什么。”
他掩饰得比陆崇高好,可他指尖频繁轻敲的动作却暴露了他的紧张。
陈有余同样没有接话,继续把目光转移到谢霖身上。
“谢家主,谢家做的是银楼生意。江南府最大的银楼就是谢家的,分号遍布整个江南,号称“足金足赤,童叟无欺”。但谢家的金子和银子,成色从来都不够,这些成色不足的金银流入了朝廷的府库,最后却成了军饷、成了俸禄、成了赈灾银,要是让朝廷知道了…你猜你们谢家会是什么下场?”
谢霖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陈有余这句话,完全是在他脖子上架了一把刀,随时都能封了他的喉。
他连话都说不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生怕一动,陈有余那把刀就要了他的命。
陈有余见谢霖这个反应,轻笑一声,转而看向沈擎川:
“沈家主,你们沈家是做漕运的,这些年联合杨宪成走私多少东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沈家船舱底下曾经藏过私盐、私茶、私铁,也没人知道那些东西在沿途的码头上被卸下来、卖掉、变成银子、流进沈家的口袋。
又从沈家的口袋进了多少官员的口袋。
朝廷每年征收盐税、茶税、铁税,税收越来越少,漏洞越来越大。
朝廷年年查,年年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沈擎川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了,“陈有余,你别在这血口喷人。”
“本官有没有血口喷人,你们心里清楚。”陈有余轻哼一声。
紧接着,他从袖口掏出一张纸,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人名、日期、数目、事情经过,桩桩件件都写得极其清楚。
陆崇高几人看了,都一脸惊恐地看向陈有余。
他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