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疆的脸色惨白,眼神涣散,胳膊上缠着绷带,血已经渗透了布条,被水泡淡了许多。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的衣服湿哒哒的,显然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
一进入雅间,他掏出被水泡得有些发花的一叠银票,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一句话:
“四位老爷,这十万两银票怕是买不了陈有余的命。”
言罢,他不自然地低下头。
陆崇高的心咯噔一下,手猛地攥紧了拐杖,“你的意思是,你们失败了?”
夜无疆可是他们找的整个江南最厉害的杀手组织。
他们找这么厉害的杀手组织,就是为了有备无患。
陈有余不过是一介文官,他们想过无数种陈有余的死法,以为他必死无疑。
他们却没想过他能躲过一劫,还能让夜无疆如此狼狈地跑到他们面前,说出这番话。
夜无疆抬起头,看着四个人,把昨夜刺杀的过程细致地讲述了一遍,而后声音带着恐惧:
“陈、陈有余手上有妖物,能隔空杀、杀人。不管你们多少钱,根本杀不了他。”
即便这些话是陈有余让他说的,他现在想起来仍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言罢,他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伤口。
不是刀伤,是烧焦的伤口,皮肉翻卷着,边缘焦黑,即便被水泡了一夜,他仿佛还是能闻到刺鼻的焦味。
昨夜,他之所以吓得僵在了原地,是因为那东西好像隔空也擦到他的手臂。
他做了半辈子的杀手,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的东西。
隔空能杀人,还能从人的身体里刺穿出来,并且仍有攻击力。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沈擎川看了一眼,那伤口渗着淡黄色浑浊脓液,黏糊糊的还在不断渗出黄水,散发出一种腐臭味、腥臭味。
他差点没吐出来,捂住了嘴,“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妖物,只是碰到一点就变成了这样?”
他是四大家主里唯一一个会些拳脚功夫的人,见过不少伤口,但是像夜无疆身上那样的伤口,还是头一回见。
那伤口不属于任何一种刀伤,更不属于被打伤的那种伤口。
看着倒像是被火铳炸伤的。
“你确定是妖物,而不是火铳?”
夜无疆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是火铳,火铳要点火,要装药,要费半天功夫。他那个东西,不用点火,不用装药,拿在手里就能杀人。那看着不是人间的东西。”
被他这么一说,雅间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显然,四大家主被他这番话给吓沉默了。
他们原以为陈有余不过是一介文官,没想到却藏着这么厉害的杀人东西。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陆崇高朝夜无疆挥了挥手:
“下去吧。”
夜无疆却没有动。
就在四大家主有些疑惑,夜无疆到底为何不走时,雅间的房门被一脚踢开。
那力道大得直接让门板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紧接着,从外面走进一个少年,少年身后跟着马上光和王三手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陈有余。
今日他穿的是绯红色四品知府的官袍,腰间束着黑革带,头上戴着乌纱帽。
他大步走了进来,自顾自地坐下了,坐在一张空着的椅子上,靠在椅背上,翘着个二郎腿,笑眯眯地说了一句:
“陆老,这是要让他下哪里去?今日望江楼上上下下可都是本官的人。”
这番话,明摆着让陆崇高知道,刚才他们的对话,他们全都听见了。
陆崇高四人看到他,脸色皆露出不同程度的恐慌。
几人同时看了眼夜无疆,见他低着头不敢看他们,反应过来,他们被诈了。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因为他们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陈有余手里有他们雇凶的证据,还有他们和杨宪成以及江南府其他官员勾结的罪证。
这些东西,任何一条递到朝廷,他们都是死罪。
他们知道,陈有余这次是有备而来,他们已经没了退路。
他们彻底输了。
陆崇高先开口了,声音很沙哑:
“陈大人,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言罢,他一双浑浊的老眼看向陈有余,眼神里黯淡无光。
陈有余没有直接派人把他们抓到府衙,而是这么费尽心思的让夜无疆跑到望江楼上,诈他们话,定然是有旁的目的。
陈有余从一旁周师爷手中拿过一份文书,随手丢到了桌案上,笑眯眯的开口:
“签了它。”
这是一份写满漕运总督杨宪成的罪状文书,从十年前毒杀老总督,到私通倭寇、走私漕粮、收受贿赂、买凶杀人,林林总总列了几十条。
每一条都有具体时间、地点、经手人、证据出处,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文书末尾还空着四行,就等着他们四人签字。
陆崇高四人各自坐在自己椅子上,盯着那份文书,谁也没动。
他们都知道,今日要是签了这份文书,那他们就承认了这几十年和漕运总督杨宪成做的那些勾当。
到时候,不仅杨宪成难逃一死,他们也是难逃一死。
可要是不签,他们雇凶刺杀朝廷命官,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也够杀头了。
“本官劝你们还是赶紧签。”陈有余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敲了一会儿,轻笑一声,“签了,指不定能多活几天,等到杨宪成先死。”
陆崇高撑着拐杖站起来,手在抖,拐杖也在抖,“陈有余,你这是威胁逼迫。”
“对,你说的没错,本官就是威胁逼迫。”陈有余看着他,装都不想装了,“本官可没耐心,我数到三要是你们没签,就别怪本官不给你们机会。”
沈擎川激愤地站起身,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愤怒和恐惧:
“既然横竖都是死,我们凭什么签?!”
他还想试图挣扎。
“诶,话不能这样说,你们要是签了,本官可以让你们有第三个选择。”
“什么选择?”沈擎川眼睛亮了一下,其余三人眼中也瞬间有了光。
他们目光灼灼地看向陈有余,等着他回答。
陈有余目光扫过四人,翘了翘嘴角,“本官还可以让你们立着死。”
沈擎川腿一软,失魂落魄地坐回了椅子上。
其余三人也同时萎靡了下去。
他们不由得抽了抽嘴角,这陈有余还是一如既往的语不惊人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