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余见状,只好换了个话题:
“爹,我每月给您寄的银子,您收到了吗?”
虽说爹不是真爹,但占了人家的身体,替人家尽孝,也算不白占别人身体。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陈守田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下去:“收到了。”
“都用了吗?够不够花?”
陈守田没应声,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布包外面还裹着一层油纸,油纸外面还扎着一根麻绳。
他颤巍巍地解开麻绳,打开油纸,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叠崭新的银票。
陈有余寄给他多少,他现在还有多少,一张都没有花。
“爹,看你这架势,你是一张没花啊!”陈有余一脸不解,“为何不花?”
陈守田凑近陈有余,压低声音道:
“你这一百两一张,实在太大了,我没敢用。你爹我就是一个种地的,突然拿出百两银票,那不是招贼惦记吗?”
他们村就出不起用百两银票的人,他要是那么招摇,指不定招什么人惦记上了,哪还有现在的日子。
他就一个鳏夫,儿子又不在身边,遭贼人惦记谋财害命,都没有人知道。
陈有余拍了拍脑门,“是我这个做儿子的疏忽,改明儿,我让周师爷给你换些零用。你千万别给我省着,花完了继续找我要,你儿子我现在有的是银子。”
他这话,让陈守田一咯噔。
虽说儿子当上了四品知府,他可是打听过了,四品知府一个月俸禄也就十几两。
他每个月一出手就大几百两的银票,儿子哪来的这么多钱?
“你实话跟爹说,你是不是当了那烂心肝的贪官,收贿赂了?”
收受贿赂可是要被杀头的,他们老陈家世代清白,可不能被儿子毁了去。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爹,这些银子也是皇上赏的,皇上见我能干,就给了我赏银,还升了官。”陈有余深吸了一口气,又开始胡诌了。
一旁的周师爷见状,非常有眼力见地继续附和:
“陈老爷,您就放心,大人每个月给您寄的银子,都是皇上赏的,皇上赏的。”
周师爷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睁眼说过这么多瞎话。
陈守田一听是皇上赏的,瞬间又松了一口气,“没贪就好,没贪就好。”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陈有余便借还有公事让他爹去休息,中午用饭的时候再叫他。
陈守田天还没亮就从村里赶来码头,确实有些累了。
船在江面上安稳前行了两个时辰,便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饭菜是船上的厨子做的。
厨子是马上光那批人里选出来的,手艺没得说。
六菜一汤,摆了一大桌。
红烧肉、糖醋鱼、清蒸螃蟹、蒜蓉青菜、鸡汤炖蘑菇,还有一碟酱牛肉。
米饭是用玉碗盛的,一粒一粒,晶莹剔透。
陈守田坐在桌子前面,看着那绿色的玉碗玉筷,还有眼前这一桌菜,整个人都僵住了。
哎呀,这玉做的碗筷,他还是头一回见。
还有桌上油亮亮的红烧肉、金灿灿的糖醋鱼、红彤彤的螃蟹,还有那碗冒着热气的鸡汤。
他咽了咽口水,根本不敢动筷。
他活了六十多年,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从来没见过这么丰盛的菜。
不,应该说没想过世上还能有这么丰盛的菜。
在他们村就连过年,不过是杀一只鸡,炖一锅肉,那就是个好年了。
这一桌子菜,够他们陈家以往过十个好年了吧!
他不敢动筷子,不是不想吃,是不敢吃。怕吃了这顿,下顿就没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劝些什么,可下一秒陈有余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
“爹,愣着做什么,赶紧吃。”
陈守田看着那块肉,肥瘦相间,油光发亮的,亮得他心中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他可是听隔壁老张说过,断头饭比任何饭菜都丰盛。
想到这,他心中一紧,看着儿子,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让陈有余差点喷饭的话:
“余娃,你跟爹说实话,你是不是其实没有当大官?”
陈有余愣了一下:“爹,您说什么呢?”
陈守田继续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声音小得只有两人才能听见:
“你是不是…当了海盗了?还是说当了山大王了?”
给他寄百两一张的银票,还有这桌上的吃食,这船里的摆设,就连丫鬟都穿得如此贵气,这生活看着比宫里的皇上还好,估计宫里的皇上都没有他儿子过的好。
这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正常当官的样子。
陈有余有些哭笑不得,“爹,你这是什么话,你儿子我可是朝廷命官,皇上亲封的户部左侍郎,加太子少保衔。正儿八经的官,有圣旨的。”
他爹脑子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把他跟海盗和山大王联系在一起。
陈守田不信:“你一个月俸禄多少?”
陈有余张了张嘴:“总计加起来一百两。”
正三品左侍郎,算上七七八八的补贴应该是有一百两。
他也是往高了说,先稳住他爹才行。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老头之前过的太辛苦,看到他花钱,有些心疼。
一心疼,就会喋喋不休。
“一年?”
“是一个月。”
陈守田掰了掰手指头,一脸不敢置信,“一个月一百两,那一年就一千多两?”
他震惊地说不出话了。
看来他砸锅卖铁也要让儿子读书,是对的。
读书真的是能光耀门楣。
一个月赚的,比普通人家十年赚的银子还多。
听到这,陈守田这才敢拿起筷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边吃边笑:
“咱们余娃可算是出息了。”
“那是自然。”陈有余也跟着笑,他从来不是一个扫兴的人。
“也不枉当初爹砸锅卖铁的供你读书。”陈守田说着,夹了一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又嚼了嚼,“余娃,这…这也太好吃了,你爹我活了一辈子,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陈有余又给他夹了一块:“好吃就多吃点。以后跟着儿子,顿顿这样吃。”
陈守田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又想劝几句,可话在嘴边又咽了回去。
如今他儿子可是从一品的京官了,他不能老用村里人那套观念来衡量儿子。
船在运河上走了三日,到了卫河码头,便要换陆地了。
至于陈有余买来的船,他吩咐周师爷找专业打船的把这船拆了,打包进京城。
周师爷听了不禁直瞪眼睛,打…打包?
这得花多少银子?还不如到了京城重新买一艘。
陈有余坐了几天的船,觉得这船挺好,便让周师爷不要考虑银子的事情,能整到京城,多少银子都花。
他正愁钱花不完,这船要是到了京城汴河,那绝对能亮瞎京城官员的眼。
这样豪华的船,估计整个大晟朝都数不出几艘。
周师爷只好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