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余非常不情愿接这个旨。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户部的账都烂了几十年了,让他一个新兵蛋子帮忙查,岂不是把他当枪使吗?
再说十天时间根本不够。
可当面抗旨,他也干不出那糊涂事。
于是,他便跪下磕头,“臣遵旨。”
皇上看着他磕头的样子,又恍惚了一瞬。
他跪下去的那姿势,他敛眉收目的样子,都像极了她。
实在是太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
“行了,一路舟车劳顿,回去好生修整一下,三日后朝堂上见。”
陈有余退了出去,御书房的门关上了。
皇上靠在龙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裴峥站在下面,没有说话。
“裴爱卿。”皇上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让裴峥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你还记不记得朕做太子时,跟你提过的那个女子。”
裴峥点了点头,“老臣记得。”
那时候皇上还是太子,从江南回来,把自己关在了书房三天三夜,谁劝都不开门。
后来先帝实在看不下去,让他去把太子给劝出来。
他就准备了好几坛子酒,在门口一口一口喝着酒,喝一口叹一口气,“太子殿下,您要是再把自己关在屋里,皇上就要治臣的罪了,臣死了不要紧,以后太子殿下就再也找不到说话的人了。”
当时,他跟太子的关系可以说是亦师亦友,关系还算不错。
作为太子,身边本就没有几个真心的朋友,一听到他这话,太子终究还是开了门。
太子到底是年轻,开门后,裴峥便趁热打铁,让他一起跟着自己喝。
他记得他当时为了套路太子道出心中的事情,说了一句话:
“天下没有什么事情,是喝酒解不开的。发布页LtXsfB点¢○㎡”
最终,两人就坐书房门前的屋檐下,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了起来。
喝到后面,太子的情绪一上来,就如同洪水决了堤,那叫一个汹涌澎湃。
事情发展到后面,太子抱着他眼泪鼻涕横流啊,可惜了他那身新做的衣裳。
那身衣服,后来再也没穿过。
因为只要他一看到那身衣服,他就能想到太子那鼻涕和眼泪沾了他一身的样子。
到现在他还嫌弃。
但是这话,他是断然不能说的。
他好奇地问:
“不知皇上为何提起此事?”
都过去二十几年了,即便是再貌美的女子,也垂暮了。
“朕觉得,那陈有余跟那女子长得非常的相似,你说有没有可能他是她的孩子?”
承安帝心里头不愿意去想,但又不得不想。
一方面,他希望陈有余是她的孩子,这样好歹知道她的消息。
一方面,又不希望,要是这样,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她。
陈有余刚才可是说了,他的母亲已经亡故。
要说这辈子,他有什么遗憾,除了让大晟再上一层,那就是能再见她一面。
裴峥一想起年轻时皇上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样子,心里一个激灵。
可别,可千万别再来一回了。
“皇上,老臣觉得,这天下之大,两人长得像,不一定就有关系。”
皇上如今都一把年纪了,情绪不能太过波动为好。
这大晟的江山还需要靠皇上撑着呢!
承安帝听了他的话,认同地点了点头。
之所以点头,是不想接受她已亡故的事实。
他还是希望有生之年,能和她再次相见。
陈有余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太阳已经高悬,即便太阳大得很,他还是觉得有些冻人。
这北方的天气,就是比南方恶劣。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便由引路的太监,带他们去安顿。
宅子是皇上御赐的,在城东的崇文门内大街上。
这条街住的都是三品以上的官员,左边是工部左侍郎程允修,右边是通政使顾慎之,斜对面住着左都御史方慕直。
不过他府门口的石狮子比别处的都大,门楣上挂着一块写着“陈府”的牌匾。
那陈府二字写的那叫一个笔力遒劲,金粉描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引路的太监笑着恭维道: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这牌匾上的字是皇上亲赐的,这份荣宠可是放眼满朝都是寥寥无几。陈大人有这份圣恩加持,以后必定能无往不利。”
陈有余心中哂笑,他都还没去报到,就被皇上“委以重任”,这寥寥无几的荣宠,也是他该受的。
他给周师爷使了一个眼色,周师爷会意,从袖子里直接拿出一锭鸡蛋大小的金子,塞到那太监手里。
那太监拿着那锭金子,沉甸甸的,把他眼睛都看直了。
这陈大人出手还真是阔绰。
他脸上的笑意更加真诚了几分,好听的话张嘴就来:
“哎哟,怎好劳动大人破费!奴才愧领了!大人得皇上器重,以后在京中定然能步步高升。”
还别说,陈有余这钱花得还是挺值的,那太监笑得脸都快变形了。
临走的时候,还在跟陈有余说着好听的话。
陈守田站在府门口,眼睛盯着眼前那么大的宅子,嘴张着合不拢:
“余娃,这宅子…以后就是咱们的了?”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在村子里种了一辈子地,见过最大的宅子是镇上王员外的三进院子。
眼前的这座宅子,看着比王员外那宅子可大了三倍不止。
一旁的周师爷却有些嫌弃地说:
“陈老爷,这算什么,你是没看到大人在江南府城的宅子,那才叫大呢!”
皇上也忒小气了,大人好歹是从一品的官职,怎么说也得赐大一点的宅子。
陈守田一听这话,震惊地看向陈有余:
“什么?你在江南还有宅子,还比这个大?”
比这个大,那得是多大?
陈有余点了点头,对着他爹道:
“对啊,爹,以后要是有机会再去江南,儿子带你去瞅瞅。”
言罢,他便吩咐周师爷,让所有人下马车,进府安顿。
周师爷立马安排事情。
紧接着,二十辆马车里的人,听到终于可以安顿下来,都欢呼不已。
他们奔波了一路,屁股都坐疼了。
二十辆马车,两百多号人,那动静自然不小。
很快就引起了周围邻居们的侧目。
斜对面都察院的方慕直刚下值回来,看着对面陈府进进出出的人,眉头皱得很紧。
周师爷指挥着人抬箱子,那箱子似乎抬不完,一箱一箱往府里搬。
马上光骑着驴,驴脖子上挂着那面锣,驴尾巴上系着那条红绸,那驴犟在那里不动,马上光强拽着把它拉了进去。
王三手他们则是在后面推驴屁股,试图帮忙,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看得方慕直的嘴角不禁抽了抽。
一个三品官职的府邸,进出的不像是官员的家眷,像是一群赶集的农民。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对身边的管家说:
“一群土包子,成何体统。”
管家小心翼翼地问:
“大人,要不要送份贺礼过去?”
方慕直摆了摆手:“不急,看看再说。”
陈有余隔壁的工部侍郎和通政使都没动静,他着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