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余从户部下值回来,一路上都是靠着车厢壁上睡觉。发布页LtXsfB点¢○㎡
回到府门前,直到车夫唤了他,他这才迷糊醒来。
醒来之后感觉脖子酸痛,看来,得换大一点的马车,能让他躺着最好。
一下马车,他便让出门来迎接的周师爷安排此事,“记住,换大一点,里面安一个睡觉躺的地方,铺上软垫。”
“放心吧,大人,属下一定给您办好。”
大人肯定是觉得这辆马车不够气派,一定是这样想的。
陈有余下了马车,无意瞥见隔壁工部侍郎程允修的府门前挂着绿油油的树枝,有些奇怪,但也没在意。
他把目光落在府门前围着的青色油布上,问道:“周师爷,这府门什么时候能完工?”
“回大人的话,差不多还有三天时间。”
陈有余点了点头,便跨步走进府中。
回到正院,没有见到他爹,便问伺候的春桃,“我爹呢?”
春桃端上茶盏,“哦,陈老爷说府中有些闷,出去转转去了。”
陈有余接过茶盏,喝了一口,便让一旁伺候的春桃和夏荷退下。
两人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前脚刚走,孟麒孟麟两兄弟又从屋檐上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陈有余的面前。
陈有余蹙了蹙眉,“以后要出现的时候,学两声猫叫。”
跟鬼魅似的,这一天天的谁受得了。
孟麒孟麟两人又面面相觑地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两声猫叫,那就是每人叫一下,挺公平。
“说吧,什么事?”陈有余放下茶盏,声音有些慵懒。
孟麒孟麟两人相互看了眼,没太敢说。
“磨磨唧唧的,赶紧说,等会本官还要去补觉。”陈有余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
这四点起来的后遗症太大了。
两兄弟这才开口,把事情道了出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说起初是内阁首辅赵秉衡的府门前挂了柳条,接着是工部侍郎程允修的门楣上也挂了柳条,他家的柳条比赵府还多,扎成一把一把,挂了三层。
然后是通政使顾慎之的门上也多了几枝桃枝,桃枝上还系着红布条,布条上写着些看不懂的符字。
都察院左都御史方慕直更绝,他家门口不但挂了柳条桃枝,还洒了黄酒,地上湿漉漉一大片,酒气隔老远都能闻到。
整条街一时之间就跟集体中邪似的。家家户户府门前都挂满了柳条。
“他们挂柳条做什么?”陈有余一脸疑惑,难怪刚才他看到隔壁程府门前挂着绿油油的树枝,还闻到一股酒味。
这大冬天,他们哪里整来那么绿的柳条?
京城可不比江南府,天气冷得连草都钻回土里去了,估计再过一阵都得下雪了。
孟麒低着声音回答:
“说是驱邪避煞,对面方大人还请了道士做法,整条街都在传,说…大人在朝堂上用了妖法,让大臣们口不择言。方大人一下值就让人去白云观请了人。”
陈有余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他们还做了什么?”
这回轮到孟麟回答:“大人,他们还聚在一起商量,说要给咱们府也驱驱邪。”
陈有余眉头一挑,轻笑一声:
“哦?给我们府驱邪?他们打算怎么驱?”
孟麟说:“他们说要在府门前抽柳条、洒桃叶水,还从法源寺请了几个和尚来念经,估计人等会就到。”
陈有余还没来得及说话,老父亲陈守田匆匆忙忙跑了进来,一脸急色,“余娃,不好了,整条街的人都把你当妖了。那些人还围在咱们府门口撒桃叶水、抽柳条,还请了和尚念经。”
他在村里种了一辈子的地,见过的最大场面是跳大神,哪里见过这个场面。
一时之间也慌了神。
当然,慌神的同时,他是有些生气的,说他儿子是妖,有哪个做爹的能乐意。
“爹,你别慌,我们先出去看看。”
言罢,陈有余便唤来周师爷,让他叫上李长山和马上光他们。
周师爷一点没带含糊,还让李长山和马上光他们带上了家伙。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谁家请和尚念经念到别人家门口的。
这些人简直欺人太甚。
没一会儿的功夫,周师爷就把人召集齐了,李长山和张大力他们是护院,一个个挎着腰刀,马上光和王三手他们则是手持棍棒。
一群人跟在陈有余后面,浩浩荡荡的就出了府门。
他们出了府门,就见一个穿着八卦道袍的道士站在门口,手里摇着铃铛,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往空中撒一把米。
仿佛陈府里真的有什么大妖怪。
门外还站着一群人,打头的是方慕直家的管家赵德顺,身后跟着方府的几个仆人,再后面是顾府的管家、程府的管家……
他们一个个手里拿着柳条,端着桃叶水,还有一群穿着灰色僧袍的和尚站在最后面,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着经。
赵德顺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把柳条,神情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
“陈大人,我家老爷说,近日崇文门内大街…有些不干净。各家各户都在驱邪,老爷念着邻里情分,特命小的来替贵府也驱一驱。这是柳条,这是桃叶水,这是法源寺的师父。做完就走,不打扰。”
陈有余冷笑一声:“已经打扰了。”
陈守田从陈有余身后站了出来,叉着腰,底气十足:
“对,已经打扰了。我儿子可是朝廷命官,不是什么妖邪。你们要驱邪,回自己家驱去,别在我陈家门前跳大神。”
看来,这京城官员的素质也不咋地,跟他们村里种地的人一个德行,不,比他们村里人还糟糕。
他们村里只请人在自己家跳,绝对不会去别人家跳。
陈有余看着他爹那架势,嘴角一勾,这爹不错,能处。
赵德顺张嘴解释,“我们大人一片好心,也是为了陈大人着想,为了一条街的人着想。”
此话一出,左邻右舍的管家们也纷纷附和,表示是为了大家好。
陈守田见这些人听不懂人话,直接从府门后面拿了一把扫把,对着赵德顺那些人,驱赶道:
“什么一片好心,要我看就没安什么好心。赶紧走,要是不走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看来我们大人说的没错,你们陈家就是乡野莽夫,粗鄙不堪。”赵德顺冷哼一声。正是帮他家大人拉仇恨的好时机,他可不会错过。
陈守田愤怒地举起扫把就要打赵德顺,却被陈有余上前两步制止,“爹,你先把扫把放下。”
“余娃,明明是他们的错,还这样说我们,难道就这样算了?”陈守田举着扫把,转过头一脸不甘的看向他。
“不是,你那扫把没什么攻击力。”言罢,陈有余轻笑一声,从马上光手里拿过棍棒,递到他手里,“爹,用这个,既然他们说我们粗鄙,那我们就粗鄙给他们看。”
说完,他还朝马上光和王三手他们使了个眼色,马上光和王三手他们立马会意,握紧手中的棍棒,朝着赵德顺他们就动起了手。
赵德顺他们心中一咯噔,一个个吓得转身就跑。
这陈有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他不是该感到羞耻吗?
马上光和王三手他们在后面追,一个个却兴奋得像野兽。
一时之间,一整条崇文大街上鸡飞狗跳,哀嚎声一片。
声音大得整个京城都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