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余坐在上首位上,正低头喝着茶,听到他这么说,抬了一下眼皮:
“锦衣卫总指挥使,来我府上,就为了问几句话?未免太大材小用了?”
秦苍被他这话一噎,要不是皇上亲自开口说要让他来一趟陈府,他也不可能为了问几句话,就来陈府。发布页Ltxsdz…℃〇M
他也不想。
陈有余见对方端坐在下手边的椅子上,腰杆挺得笔直,不知道还以为是他要问对方话呢。
“行了,秦指挥使不用如此拘谨,有什么话,赶紧问,本官还忙着。”
快到年底了,他有一堆事要忙。
他寻思着等休假的时候,把好想来会所正式开业。
到时候大家都休假,又逢过年,这古代没什么其他娱乐项目,他的会所生意肯定能爆。
虽说他开会所是为了败家,可既然开了,肯定也是想要证明一下自己的。
毕竟会所的装修,以及项目全都是他一手设计的。
要是爆了,他也有成就感。
秦苍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地道:
“关于林疏影,陈大人知不知道她的身份?”
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一丁点拖泥带水。
“一开始不知道。”陈有余手中端着茶盏,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任何隐瞒,“不过,她入府后差不多一个月,查到的。”
他实话实说,林疏影被锦衣卫带走了,这件事情迟早瞒不住。
秦苍可是锦衣卫总使,是皇上跟前的人,如今却亲自来陈府,没有大张旗鼓,足以说明皇上还是给他留了些面子。
秦苍接着问:
“那你知道了,为何不报?”
这问题问得颇为犀利。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陈有余用盖子撇了一下茶里面的浮沫,吹了吹,慢悠悠喝了两口,这才开口:
“本来这两天要上报的,可实在是太忙了,没来得及。”
秦苍又一噎,缓了好一会这才开口:
“陈大人,你可知道包藏罪臣之女,轻则削官夺职、流放远疆;重则视作同谋,抄家问斩。陈大人不会不知道吧?”
“行了,秦指挥使,你亲自来陈府,也是受皇上之命,来问清楚本官是否知晓林疏影身份的事情。”
陈有余说着,把茶盏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看向秦苍,
“如今本官一五一十道出了事实,这就可以了,你如实跟皇上回禀就行。至于该怎么治罪,那是皇上的事,你说是不是?秦总指挥使。”
这话,让秦苍又又一噎。这陈有余还是一如既往的嚣张。从青石县一路嚣张到京城。
之前他还不理解皇上为何还这么惯着。如今他可算是知道了原因。
他这是有嚣张的资本:聪明、通透,几句话就把事情说到了点子上,跟他说话一点都不累。
秦苍起身,朝着陈有余拱了拱手,“既如此,那下官就告辞了。”
“告辞,不送。”陈有余略一抱拳,身形从容松弛,面上不见丝毫压力。
等秦苍一走,一侧站着的周师爷,抹了抹额角的汗:
“大人,您刚才那番话,要是让皇上听了,确定没问题?要是那秦指挥使添油加醋,在皇上跟前说些什么,那可如何是好。”
刚才秦指挥使的脸色,他看在眼里,那神色一会红一会白的,这么端庄板正的人,也被他大人弄得破防了。
陈有余跷起二郎腿,轻轻晃了晃,“你放心吧,他不敢,也不会。”
能做到指挥总使的位置,除了功夫和办事效率,这揣摩圣意的功夫也不会差。
他们这个皇帝最讨厌贪官污吏,还最讨厌身边的人欺君罔上。
要是秦苍连这点都做不到,也不可能坐到锦衣卫总使的位置。
秦苍从陈府出来之后,一刻都没耽搁,就进了宫和皇上禀报此事。
坤宁宫。
承安帝坐在窗边的暖炕上,面前摊着一份礼部递上来的宫宴章程,手里端着一盏茶,坐了有好一会儿了。
殿内炭火烧得足,暖意从地砖缝里渗上来,裹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檀香。
到了年下,不仅前朝的事情要忙,后宫也有一堆事。
皇后坐在另一侧,手里正仔细地剥着一颗橘子,剥完后,她把橘子递了过去:
“皇上尝尝,今年广东那边进贡的,水分足。”
皇上接过来,没有吃,把那橘子放到一侧的托盘中:
“你刚才说,除夕宫宴的事,想要太子也来?”
皇后看了眼那被放到一旁的橘子,然后又把剥下来的橘子皮收拢了一下:
“太子已经禁足一个多月了,年下宫宴,满朝文武都在,若是太子不在……”
说到这,她适时地停下。
皇上抬眼看向皇后:
“你是想让他来宫宴,还是想替他求情?”
皇后拿起托盘上那剥好的橘子,把它分出一半递到皇上跟前:
“臣妾不敢替他求情。只是年关在即,太子若是连宫宴都不能露面,外头难免会传出一些不好的话。臣妾想着,让他来宴席上露个面,也算是对朝臣们有个交代。”
承安帝盯着她手中的橘子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接过,分出一小块塞进了嘴里。
他细细地咀嚼了一番,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道:
“到时候再说吧。”
说着,他把手中剩下的橘子放回托盘中,“至于外面的传言,朕心里有数。”
话才说完,门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
“皇上,锦衣卫指挥使秦苍求见。”
承安帝没有转头:“让他进来。”
秦苍走了进去,跪下:
“臣秦苍,参见皇上,参见皇后。”
承安帝没说“平身”,“有结果了?”
秦苍抬眼看了眼皇上,有些迟疑。
“无妨,就在这说。”承安帝说。
皇后会意站起来,朝着承安帝微微欠身:
“臣妾想起外头还有事要忙。”
说着,便带着身边伺候的嬷嬷走了出去。
秦苍见皇后出去了,开口把陈有余和他见面时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皇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哦?他是说太忙了,没来得及报?”
秦苍沉默了一下,而后才开口:
“对,他是这样说的。”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承安帝把茶盏重新放到桌案上,轻哼一声:
“这陈有余倒是会给自己找理由,就是不知道明日上早朝,那些朝臣又会给他找什么麻烦。希望到时候,他也有这般能言善辩的本事。”
秦苍听到这话,心中的石头可算是落下了。他想的没错,皇上对上陈有余,总偏袒纵容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