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李生便不再说什么,将荷包揣进怀里,躬身退了出去。发布页LtXsfB点¢○㎡
书房门合上后,夏时安坐回椅子里,闭了一会儿眼。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他有些不安的侧脸上,显得他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李生从夏府后门出来时,太阳才刚刚爬上屋脊。
大人让他快点处理干净,他回到屋里,把大人给的银子放到房间的一个暗格里,之后换了身比较便利的衣服,便出了夏府。
他雇了一辆轻便的马车,一路急着赶到了城西。
差不多两刻钟之后,他便来到了城西那座院子。
巷子里面马车进不去,他只好下车,徒步走进了巷子。
进巷子的时候,他依然是小心翼翼,但是神色却比昨夜更加紧张了几分。
巷子里面没什么人,这让李生心安了不少。
李生走到荒院门口,推了一下门,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他闪身进去,反手掩上。
院里跟他昨夜来时一模一样。
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枯黄的一层铺在地上,踩上去窸窣作响。
他径直走到槐树根前,蹲下身,从腰间抽出短铲,就开始挖。
他挖了好一会儿,铲尖终于碰到了铁桶沿,发出一声闷响。
因为挖得急,即便大雪天,他也是出了一身的汗。
他放下铲子,用手扒开桶沿周围的浮土,露出那只黑铁桶的盖子。
盖子扣得严严实实,是他亲手封的。
他伸手去掀。
他的手刚刚触到铁盖边缘,就“嗤”的一声轻响,一股白烟从盖沿缝隙里冒出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那白烟便“嘭”地炸开一团明火,火舌猛地蹿了起来,直扑他的面门。
他本能地偏头去躲,可右手袖子已经被火舔到了,衣袖瞬间烧了起来,橘蓝色的火焰顺着布料往上卷,烧得极快。
他惊叫一声,猛地甩手后退了好几步。可那火沾了衣服便甩不掉,手腕处的皮肉被火苗燎到,钻心地疼。
他踉跄着往后倒,脚后跟绊在凸起的树根上,整个人摔进身后那片雪地里。
雪水冰凉刺骨,他发了疯似的在雪地上打滚,把着火的右臂使劲往雪里埋,翻了好几圈,最终才把那团火压灭了。
他喘着粗气从雪地里爬了起来,半边袖子已经烧成了焦黑的破布,小臂上一大片燎泡,红白相间,疼得他额头直冒汗。
可他顾不上看伤。
因为面前装着石漆的桶全着了。
火沿着桶壁蔓延开来,黑烟裹着刺鼻的焦臭味冲天而起,老槐树的枯枝被火舌舔到,噼里啪啦地爆响。
他暗道:坏菜了!这要是烧起来,那岂不是火光冲天?到时候不要说偷偷处理,只怕是整个京城都会知道。
他来得急,并没有带什么桶之类装水的东西,只带了一把铲子。
情急之下,他顾不得手臂上的烧伤,用铲子去铲地上的雪,试图去灭火。
可火势蔓延得太快了,他还没铲起地上的雪,火势就已经扩散开来。
火太大了,大量的浓烟呛得他无法呼吸,他险些站不稳,只能手脚并用慌乱地往院门口爬。
他撞开木门,跌出了巷子,身后的院子已经被大火吞噬。
他不敢回头,踉跄着往前跑,一口气跑出了两条街,躲进一条僻静的夹道,靠着墙根喘了好几口粗气,这才缓过来一些。
他的袖子已经被烧没了,小臂上被烧出一片燎泡,雪水混着焦黑的血丝黏在伤口上,一碰就钻心地疼。
他咬紧牙,把袖子另外一边的衣服扯了下来,给自己包上。
包好之后,他特意还朝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院子上方浓烟滚滚而起,一柱黑烟在冬日灰白的天空中格外扎眼,隔着半座城都看得见。
“完了,全完了。”李生本想抬脚往夏府的方向而去,可走出没两步,又顿住了脚步。
事情办砸了,要是他现在回去,大人肯定不会饶过他。
就算大人放他一马,这烧陈府的事情一旦败露,大人肯定也会第一时间把他推出去做替罪羊。不管怎么样都是死。
左右都是死,他不如趁着现在逃跑,还能有一线生机。
而且按照那院子的火势,院子里的一切都会烧成灰烬。要是大人见不着他,估计也不会找他,也只以为被烧没了。
想到这,他逃跑的速度越发快了起来。必须在兵马司的人没来之前,赶快离开。
这么的火,惊动了半片京城的人。
最先赶到的还是五城兵马司巡街的士兵,他们正在附近巡逻,看见黑烟便策马赶来。
到了院门口,火势已经烧得整座院子塌了半边,热得逼得人靠近不了一点。
兵丁们一边组织救火,一边封锁巷口,一边疏散围观的闲人。
街上的百姓一个个踮着脚,伸长脖子往巷子里面看。
百姓们巴不得冲破兵丁们的防线,去里头一看究竟。
火光冲天,京城的半边天都被照得通红,上方的浓烟更是滚滚升起。
皇宫。
承安帝坐在御座上,一手搭着扶手,侧耳听着大臣们的启奏。
忽然间,殿外的光变了颜色。
原本透过棂格窗照进来的光线,变了一下颜色,透出一层蒙蒙的灰黄色。
紧接着,一阵隐隐的骚动从殿门外传来。
侍卫和太监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几十个人同时低语的动静,还是像潮水一样渗进了大殿。
承安帝抬了一下眼皮。
满朝文武也顺着皇上的视线看了出去,今早上刚下来一场雪,现在停了,但天气阴沉沉的。
如今外头天色却透着灰黄色,这一看就不对劲。
朝臣们开始小声议论起来,议论这是不是天降异象了。
就在大臣们疑惑小声议论之际,殿门口值守的一名侍卫匆匆进来,在李公公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公公脸色微变,快步走到御座侧旁,躬下身,极轻地说了一句什么。
承安帝没说话,只微微偏过头,朝大殿敞开的门外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殿门开着,能望见远处灰白的天空。
只见远处隐约能看见橘红色的光,一闪一闪地跳动着,映得那片天都泛着暗红。
满朝文武也都看见了,这下朝臣们议论的声音更大了些。
“那是西边……城西吧?“
“这烟……像是烧了不少东西。“
“哪家府邸走水了?这么大的火势……“
陈有余也转过头去,嘴角却勾了勾。
看来,他布下的陷阱奏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