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里,炭火盆烧得正旺,火光照在阴暗潮湿的墙上,非但没有暖意,反而让人越发觉得这里阴森。发布页Ltxsdz…℃〇M
李生被柳镜渊从夏府连夜带进刑部大牢审问。
皇上给刑部三天的时间,让他们找出火烧陈府的人。
据他勘查发现,城西那座荒废院子里埋的石漆,跟火烧陈府的那批石漆是同一批。
想要调查清楚真相,就必须从李生身上下手。
李生坐在审讯室的木凳上,双手放在大腿上,右臂的伤处已经换了新布条,是牢里的狱医给处理的。
他面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出奇地平静。
平静得让人觉得有些反常。
刑部郎中柳镜渊坐在他对面,手里翻着一摞刚刚整理好的供词。
李生被抓进刑部之后,问什么答什么。
石漆是他买的,陈府和西院的火都是他放的,城西院子里老槐树下的石漆也是他埋的。
审问的事情很顺利,顺利得让柳镜渊觉得太不正常了。
他问李生为什么要烧陈府,他说欠了赌债,有人给了他一笔银子让他干的。
问他谁给的银子,他开始说是赌庄里的人介绍的一个陌生面孔,记不清长相了。
柳镜渊当时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让书史照录。
可他看着卷宗上那些字句,每一句都清楚、流畅、没有漏洞,时间、地点、人物、数量、金额,一样不缺,严丝合缝。
李生一个门房出身的人,说起来条理分明,像是背过好几遍似的。发布页LtXsfB点¢○㎡
柳镜渊的手指在卷宗边缘轻轻叩了两下,没出声,目光落在李生脸上看了半晌,然后开口道:
“你之前说,指使你的人,你记不清长相了。”
李生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赌庄的人介绍来的?”
“赌庄的人说的。”
“哪个赌庄?”
李生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
“城南顺兴赌坊。那人说他是顺兴赌坊账房先生的表弟,但我没核实过。”
柳镜渊“嗯”了一声,在纸上记了一笔,然后忽然换了个问题:
“你买石漆的时候,一次买了多少?”
“八桶。”
“花了多少银子?”
“二百四十两。”
“从哪儿买的?”
“通州码头一个姓廖的货商手上买的。”
柳镜渊翻了翻卷宗,在抓到李生之前,他们早已查清京城中大量采买石漆的相关记录。
卷宗里确实记录着一个说着京城口音的中年男子,买了八桶石漆,付的是现银。
但上面记录的外貌,跟李生对不上。
他抬头看了李生一眼,“这里说的是一个左脸有胎记的高个子。你左脸没有胎记,你的个头也不高。”
审讯牢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炭火盆里的火星子噼啪作响,偶尔有火星子溅出。
李生面不改色地回答:
“那是我找的人,他跑腿替我去的。”
“跑腿的叫什么?住哪儿?”
“叫王二,城南菜市口一个混混。你若是现在想要找他,估计人已经跑了。”
城西的火太大了,这都是石漆引燃烧起来的,那个混混为了不被抓,早跑没影了。
柳镜渊放下笔,往后靠了靠椅背,目光平视着李生。
他没有再追问其他,他觉得李生的反应太过平静了。
从头到尾,李生平静得过头了,甚至带着一种奇特的坦然。
不管他问什么,对方都像是提前背过答案一样。
可柳镜渊注意到一个细节。
李生在夏府就是一个看后门的,月俸才半两银子,欠的赌债却有五十两。
一个敢烧三品官员府邸的人,还怕欠赌庄那点银子?
柳镜渊不动声色地问:
“你知不知道,烧三品大员的府邸,出了人命,是什么罪名?”
李生低垂着头,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回答:
“知道,可我欠的五十两银子已经利滚利滚到三百多两,实在还不上。那人说只要办成这件事,银子一笔勾销,还另给三百两跑路费。我、我实在抵挡不住诱惑,这才……”
这回答实在是太完美了,完美到连柳镜渊一时之间都找不出破绽。
赌徒为了钱,什么都能做。这他是知道的,三百多两,对一个看门的小厮来说,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是他看着李生那张太过平静的脸,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按理说,这个时候,李生应该害怕才对。
放火蓄意焚烧三品大员的府邸,按照大晟律法,不分首从,都是斩首的死罪。
李生却对死没有一点惧意,这不正常,非常的不正常。
柳镜渊站起身,走到窗边,窗户很小,但足以看到刑部外院子的夜色。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了,廊下的几盏灯笼在风雪中摇晃的厉害,发出非常模糊昏黄的光。
他背对着李生,呼出一口白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对李生说了一句:
“今日先审到这儿吧,你好好歇着。”
他走出刑部牢房,牢门被狱卒用锁链锁好,发出重重的“哐当”声。
李生看着柳镜渊离开大牢的背影,心里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他已经按夏时安交代的说了,没有出任何纰漏,他的家人应该安全了。
此时,夏府。
夏时安不安地坐在书案前。
虽说他可以笃定李生会为了家里人,会按照他的交代去做,可柳镜渊是什么人,那可是刑部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线索,迟早会找到李生的家里人。
李生平日里会不会去赌坊,是何品行,他家里人知道的一清二楚。
要是柳镜渊找到他家里人问情况,那他所有的筹划岂不是都落了空?事情就全暴露了。
想到这,他再也坐不住,唤来另一个心腹徐平道:
“你想办法找人,把李生的家里人暗中处理掉。”
“大人,何时动手?”徐平问。
“今晚就动手,越快越好。记住做的干净彻底一些,别让人抓住了把柄。”
夏时安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阴狠,让徐平看了都不禁打了一个寒颤。